学堂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莹莹的,像极了沈未央她们染的藤线。王媳妇的儿子小石头背着新做的紫藤书包,站在学堂门口,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娘,真的不丢人吗?”他仰着小脸问,书包上的紫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藤条编的背带被王媳妇用软布缠了圈,免得磨脖子。
王媳妇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襟:“咋会丢人?这书包是你娘亲手编的,全村里独一份,比城里娃的布书包结实多了。”她往书包里塞了块烤红薯,“饿了就吃,别跟人打架,听见没?”
小石头点点头,背着书包跑进学堂,刚进门就被几个同学围住。“小石头,你这书包是啥做的?”“这紫色真好看!”“让我摸摸!”
他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松开,挺了挺小胸脯:“是我娘用藤条编的,线是后山的野漆果染的!”
沈未央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紫藤书包是王媳妇熬了三个晚上编的,书包口编了圈“平安结”,侧面还缀着个紫线小老鼠,是小石头最爱的样子。她想起王媳妇编书包时,眼睛熬得通红,却总说:“咱娃以前总羡慕城里娃的新书包,现在咱也有了,还比他们的特别!”
回到村里,张嫂正举着个紫线烟荷包,追着她男人打。“你个老东西,竟敢把我编的荷包给人看!”她男人举着烟杆笑:“这手艺多好,让老伙计们开开眼咋了?李大叔还说,让他婆娘来跟你学学呢!”
张嫂的气顿时消了,脸上却还红着:“学就学,咱这手艺,还怕人看?”她转身对沈未央说,“未央妹子,李大叔家想订五个烟荷包,说要给城里的亲戚带,你看……”
“编!”沈未央笑着点头,“正好让二柱多摘些野漆果,再染些紫线。”
王二柱最近成了村里的“红人”,他染的紫线又匀又亮,连镇上的染坊老板都来打听秘方。他总说:“没啥秘方,就是听未央姐的,漆果要选熟透的,火要烧得匀,就像编藤条,急不得。”
这天下午,刘婶的小孙子满月,她抱着个紫藤摇篮来给沈未央看。摇篮四周用紫线编了圈“长命锁”,摇起来“咯吱”响,里面铺着层软棉絮,暖和得很。“这是我跟几个老姐妹一起编的,”刘婶笑得合不拢嘴,“比木摇篮轻,娃躺在里面不硌得慌,还能闻到藤条的香味。”
沈未央摸了摸摇篮的藤条,光滑得像缎子:“这手艺,能当传家宝了。”
“可不咋地,”刘婶抱着摇篮往家走,“等娃长大了,就告诉他,这摇篮是奶奶们用野漆果的紫、后山的藤编的,让他记着咱村的好。”
傍晚,李掌柜的伙计又来了,这次带来辆马车,说是要把订好的紫藤物件拉去城里。马车上堆着小山似的藤编——有给学堂的紫藤书包,有给商铺的紫线首饰盒,还有几十个紫藤花篮,要给洋行当装饰。
“沈姑娘,城里的女先生回信了,说这紫藤书包太受欢迎,让再订三百个,还要加绣名字!”伙计递过封信,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图样,是书包上要绣的名字位置。
沈未央接过信,心里盘算着:三百个书包,得请更多婆娘来帮忙。她忽然想起周奶奶的孙女会绣花,正好能绣名字;王媳妇的男人腿好利索了,能帮忙劈藤条;张嫂的儿子在学堂认字,能先在藤条上写好名字……
“成!”她对伙计说,“一个月后来取,保证个个带名字,个个不一样!”
伙计走后,沈未央把村里的婆娘都叫到院里,说了加订的事。“要绣名字,这可得麻烦周奶奶的孙女了。”王媳妇说。
“我去说!”张嫂自告奋勇,“那丫头手巧,绣出来的字肯定好看!”
刘婶也说:“我家有台老绣架,能搬来给她用。”
夕阳落在院里的藤条堆上,紫线在光里闪着暖光。婆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说要在书包上编小花,有的说要加个小口袋装笔墨,还有的说要把自家娃的名字也绣上去,图个热闹。
沈未央看着这光景,忽然觉得这紫藤书包里装的,不只是笔墨纸砚,还有村里人的期盼——王媳妇盼着儿子读好书,张嫂盼着男人少抽烟,刘婶盼着孙辈长命百岁,而她自己,盼着这藤编的手艺能一直传下去,盼着日子像这紫线一样,越来越亮。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给儿子缝新衣裳。儿子趴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紫藤小风车,是他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却转得很欢。“娘,明天我能背着紫藤书包去学堂吗?”他仰着小脸问。
沈未央放下针线,摸了摸他的头:“能,娘这就给你编一个,比小石头的还好看。”
窗外的月光落在紫线团上,像撒了层银粉。沈未央知道,这野漆果染出的紫,已经缠进了村里的日子里——缠在书包上,是母亲的牵挂;缠在荷包里,是夫妻的暖;缠在摇篮上,是祖辈的疼。而这些带着紫的藤编,会像后山的野漆果一样,年复一年,结出满筐的盼头,甜了岁月,暖了光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