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紫藤书包里的墨香
学堂的晨读声刚起,小石头就背着紫藤书包冲进了教室。书包上的紫线在朝阳里泛着光,藤条编的侧袋里插着半截新铅笔,是王媳妇用编藤器赚的钱给他买的。
“小石头,你的书包能借我看看不?”同桌二丫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包上的紫线小老鼠。她娘前几日去镇上赶集,回来总说城里有卖花布书包,可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弟弟治病,她只能用个旧布袋装书本。
小石头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挺了挺小胸脯:“这是我娘编的,线是后山的野漆果染的,全学堂就这一个!”他说着,从侧袋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二丫,“给你吃,我娘说你总饿肚子。”
二丫捧着红薯,指尖不小心蹭到书包上的紫线,紫痕留在手上,像朵小小的紫花。她吸了吸鼻子:“你娘真好。”
这话传到王媳妇耳朵里时,她正在院里编书包。沈未央刚把新染的紫线送来,线团在阳光下紫得发亮,像裹了层星光。“二丫那孩子可怜,”王媳妇叹了口气,手里的藤条绕得慢了些,“要不,我给她也编个书包?”
“我看行。”沈未央帮她理着紫线,“李掌柜加订的三百个里,多编一个也无妨。就用你剩下的边角料,编个小的,正好适合她。”
王媳妇眼睛一亮,手里的藤条顿时活泛起来。她特意选了最软的藤芯,编出个巴掌大的小书包,侧袋上还缀了朵紫线小花——二丫总爱蹲在学堂墙角看野花,她记得清清楚楚。
傍晚,王媳妇把小书包送到二丫家时,二丫娘正蹲在灶台前抹泪,锅里的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婶子,这咋好意思……”二丫娘搓着围裙,话没说完就红了眼。
“不值钱的玩意儿,”王媳妇把书包往二丫手里塞,“让孩子背着装书本,总比布袋强。”
二丫摸着书包上的紫线花,忽然“哇”地哭了:“娘,这花跟后山的野菊一样!”
王媳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等你识了字,让你娘把名字绣在上面,就更像样了。”
这事很快传遍了村子。周奶奶的孙女秀儿听说了,主动把绣架搬到王媳妇家的院子,说要免费帮大家绣名字。“我绣得慢,但保证每个字都周正。”秀儿红着脸说,她自小瞎了只眼,平时总躲在家里,这下总算能帮上忙。
婆娘们都乐意让她绣。张嫂的儿子要书包上绣“铁蛋”,说要像铁蛋一样结实;刘婶的外孙子要绣“平安”,图个吉利;沈未央给儿子编的书包,选了“望舒”两个字——那是男人在世时取的小名,说希望儿子像月光一样清朗。
秀儿坐在绣架前,左手按着藤布,右手捏着绣花针,紫线在她指间游弋,一个个名字慢慢成形。她的右眼不太方便,就把头埋得很低,鼻尖几乎碰到书包,额头上渗着细汗,却从没叫过累。
“秀儿这手艺,比镇上绣坊的还好。”沈未央给她递过碗凉糖水,“你看这‘望舒’的‘舒’字,竖钩像根藤条,多有灵气。”
秀儿抿了口糖水,脸颊泛起红晕:“是未央姐的藤编底子好,我只是锦上添花。”
李掌柜派来的伙计来送订金时,正好撞见秀儿绣花。他看着书包上的名字,又看了看秀儿认真的模样,忽然说:“沈姑娘,我看这绣名字的活计能单算钱!城里的小姐就爱这‘独一无二’的物件,绣个名字多给两文钱,她们准乐意。”
沈未央心里一动:“那秀儿就能靠这手艺挣钱了?”
“咋不能?”伙计指着秀儿刚绣好的“平安”二字,“这字绣得有风骨,比机器印的好看百倍!”
秀儿听到这话,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发颤,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她娘走得早,爹常年在外打零工,她总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如今竟也能靠一双手挣钱,眼泪忍不住掉在书包上,晕开一小片紫痕。
“哭啥,该笑才对。”王媳妇帮她擦了擦脸,“往后你就坐在这儿绣花,婶子们给你搭把手,保准让你攒够钱治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王媳妇家的院子更热闹了。婆娘们编书包的编书包,理线的理线,秀儿坐在绣架前,一天能绣十几个名字。她的右眼虽然看不清,但左手摸藤条的触感越来越准,绣出的字歪歪扭扭里透着股认真劲儿,反倒比工整的字更有味道。
有天傍晚,秀儿的爹回来了,背着个破旧的包袱,手里还攥着个干硬的窝头。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坐在绣架前,周围的婆娘都笑着跟她说话,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侧脸,竟比记忆里明媚了许多。
“爹!”秀儿抬头看见他,举着刚绣好的书包喊,“我能挣钱了!能给你买新鞋了!”
男人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手里的窝头滚在地上。他这辈子总觉得亏欠女儿,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藤编,竟让她活出了精气神。
沈未央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紫藤书包里装的,不只是书本和铅笔,还有更金贵的东西——是二丫手里的烤红薯,是秀儿指尖的绣花针,是男人滚落的泪,是一村人攥在手里的暖。
夜里,她给儿子的书包缝最后一针。“望舒”两个字在油灯下泛着紫,像浸了墨的月光。儿子趴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紫线编的小书签,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小太阳。
沈未央轻轻把书签放进书包,心里忽然踏实。这藤编的手艺,就像这野漆果染的紫,看着朴素,却能缠起这么多念想——缠起孩子的盼,缠起女人的强,缠起日子的光。而那些藏在紫线里的针脚,正是日子留下的印记,密密麻麻,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