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藤绣坊里的新声
“藤绣坊”的木牌挂起来那天，村里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王媳妇一早就在棚子上牵了绳，紫的、蓝的牵牛花顺着竹竿往上爬，才半日功夫，就绕出片小小的花荫。张嫂把染好的线团装在藤编的筐里，红的、黄的、紫的，摆得像铺开的彩虹，引得几个娃娃围着转。
秀儿爹蹲在角落劈藤条，手里的篾刀翻飞，藤条簌簌落在筐里，粗细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棚下忙活的婆娘们，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秀儿正坐在最中间的绣架前，手里的银镯子随着针线起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绣的“平安”二字，针脚密得连沈未央都夸“比描的还齐整”。
“未央妹子，你看这线色成不？”李婶举着刚染的秋香绿线团，嗓门亮得很，“前儿采的野菊煮的水，染出来竟比城里买的还鲜亮！”
沈未央凑过去闻了闻，笑道：“带着菊香呢！准能卖个好价钱。李掌柜说城里的太太们就爱这股子野趣，说比香料熏的自然。”
正说着，村头传来马蹄声，李掌柜的伙计跳下马，手里捧着个描金的盒子，高声道：“沈姑娘，李掌柜让送新样子来！说是洋行的夫人要订一批藤编的茶箩，还要在上面绣西洋的花纹呢！”
婆娘们都停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画着繁复花纹的纸，有卷草，有蔷薇，还有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看着新鲜得很。
“这洋字儿咋绣啊？”王媳妇皱着眉，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弯弯曲曲的，比‘团圆’难多了。”
秀儿凑过来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道：“我试试？”她拿起笔，在纸上照着画了个，虽有些生涩，那弯弯的弧度竟有几分像。沈未央眼睛一亮：“秀儿有天赋！这花纹看着复杂，拆开来也是一针一线绣的，慢慢来总能成。”
李婶却犯了难：“可这藤编的茶箩，得用细藤才行，咱平时劈的都太粗了。”
“我去后山找！”秀儿爹放下篾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前几日我见北坡有片新藤，细得跟丝线似的，准合用！”说着就要往山里走，被沈未央拦住了。
“叔别急，等吃过晌午饭，让二柱他们跟着一起去，人多好抬。”沈未央笑着递过块刚蒸的米糕，“先垫垫肚子，这细藤娇贵，得慢慢挑。”
秀儿看着那纸样，指尖在上面轻轻描着，忽然抬头道：“娘说过，再难的花样，拆成小针脚就不难了。这卷草纹，其实跟咱绣的缠枝莲差不多呢。”她拿起紫线，在布上试着绣了两针，果然有那意思。
沈未央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这藤绣坊里的新声，不正是这些从前围着灶台转的婆娘、曾躲在屋里自卑的姑娘，如今敢拿起针线、敢说“我试试”的底气吗？
午后，秀儿爹带着几个后生进了山。婆娘们没歇着，李婶和王媳妇编藤框，秀儿和沈未央研究西洋花纹，张嫂则带着几个年轻媳妇染新线，野菊的黄、枫叶的红、山楂的紫，在陶盆里漾开，像把整个秋天都泡在了水里。
日头偏西时，秀儿爹他们抬着捆细藤回来了，藤条翠绿，细得能绕在指尖，带着山涧的潮气。秀儿接过一根，柔软得能打个结，眼睛亮得像落了星：“爹，这藤能编出透光的茶箩呢！”
沈未央摸着那藤条，忽然笑道：“说不定啊，将来咱这藤绣坊，能让城里的太太们都知道，咱乡下人的手艺，比西洋的还精巧！”
婆娘们都笑起来，绣针在布上起落的声音、藤条穿过指缝的沙沙声、娃娃们追着花蝴蝶的笑声，混在一处，成了藤绣坊里最动听的调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