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节气的风,带着点刺骨的凉,却吹不散传脉架老藤上的暖意。沈未央刚把藤生寄来的第一封“藤信”挂在新枝上,那信是用部队的绿帆布裁成的,边角用藤丝缝了边,字里行间透着军人的硬朗,却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藤结,像藏着句没说出口的软话。
“沈爷爷,哨所的战士们都爱上了‘藤语信箱’,”信里写着,“有个新兵才十八,把想家的话写在藤纸上,说要让老藤替他给爹娘问安。我给他们编了五角星藤坠,挂在枪上,说这是山乡的藤给的底气。”
小石头凑过来看,指着信里夹的照片笑:“您看这哨所的窗台上,他们真摆了盆藤!是从咱这儿带去的祥藤籽种的,叶子上还别着您给的‘团圆结’拓片呢。”
沈未央把照片贴在“藤架故事册”里,旁边写上“哨所藤”三个字。阳光透过藤叶照在字上,竟像给笔画镀了层金边。“这藤啊,到了哨所也没忘本,”他摸着照片里的藤叶,“知道自己的根在咱山乡,就往战士心里长。”
没过几天,山乡的孩子们也开始给哨所寄“藤信”。丫丫画了幅《藤架守岁图》,画里的老藤下堆着雪人,战士们和村民围在一起吃藤叶糕;狗蛋用裂谷藤的纤维编了个小篮,里面装着山乡的野核桃,附信说“这核桃像哨所的石头,硬邦邦的,却能砸出甜仁”;秀儿则绣了块藤纹手帕,针脚里藏着“平安”二字,说要让战士们擦汗时都能摸着暖。
沈未央把孩子们的信捆成一束,用祥藤的新枝缠了圈,交给去县城的邮差。“告诉藤生,这些信不用快,让藤枝慢慢缠,等信到了,藤香也跟着到了。”
邮差笑着点头:“您这哪是寄信,是给战士们寄家的味呢。”
哨所的回信来得很快,这次是个新兵写的,字迹还带着点稚气:“沈爷爷,藤叶糕的香味从信里飘出来了!班长说这是山乡的藤在疼我们,让我们守好岗,别让家里人惦记。我把核桃埋在了哨所的藤下,说要让它长出会结果的藤,结的果一半甜给山乡,一半甜给祖国。”
信里还夹着片哨所藤的新叶,叶尖带着点高原的红,像抹被寒风冻出来的胭脂。沈未央把叶子夹进故事册,忽然想起柱子当年在了望塔下说的:“守着这山,守着这藤,就像守着家里的灶火,暖得踏实。”
转眼到了冬至,山乡飘起了小雪。沈未央在藤架下扫出块空地,摆上孩子们做的“藤制哨所模型”——用断壁崖的老藤做岗楼,祥藤的新枝做栏杆,门口还插着面小小的藤编红旗。小石头举着相机,要给模型拍张“雪景照”寄给哨所。
“得让战士们知道,咱山乡的藤架下雪了,他们的哨所藤也该添件‘衣裳’了。”沈未央往模型上撒了把碎棉絮,像给藤枝裹了层雪。
哨所的回信在除夕夜到了。藤生在信里说,战士们围着哨所藤吃饺子,把山乡寄来的藤信贴在藤上,说“这藤现在是咱的‘家书墙’,看着信,就像看见家里人在藤下守岁”。他还寄来张合影,战士们举着藤编五角星,身后的哨所藤上挂满了山乡的信,雪落在藤叶上,闪着亮晶晶的光。
沈未央把合影挂在堂屋正中,和柱子的老照片并排。年夜饭时,他给空着的座位摆了副碗筷,碗里放着块藤叶糕,说:“柱子,你看,现在的娃跟咱当年一样,守着藤,守着家,守着这万里江山。你的藤,长出新故事了。”
窗外的老藤在雪夜里轻轻晃,藤上的“藤信”被雪覆盖,却像藏着团火,把千里外的相思和守护,都缠成了暖。沈未央知道,这些跨越山海的藤信,从来不是简单的纸与字,是山乡的藤在跟哨所的藤说话,是家里的人在跟守家的人交心,是所有牵挂着彼此的人,借着藤的韧劲,把“相思”两个字,写成了“平安”的模样。
而那株连接着山乡与哨所的藤,会带着这些信、这些念、这些暖,在风雪里继续生长,让每片新叶都记着:有人守着家,有人守着国,藤在中间缠啊缠,就把家和国,缠成了同一个圆。
这藤信,会跟着藤的生长,往更远的地方去,寄着相思,载着期盼,让每个收到信的人都知道——不管隔着多少山水,总有片藤叶,带着家的香,守着你的岗,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