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见沈未央攥紧柴刀，反倒笑了，抬手解下手杖上的藤编挂坠，递过来：“沈先生莫怕，我这杖头的藤结，和您家传的藤镯是一对。”
沈未央接过挂坠，触手温润，上面的纹路果然和自己给妻子的藤镯严丝合缝。他猛地抬头：“你是谁？”
“在下姓秦，守藤人。”老者抚着石碑上的藤纹，指尖划过那些发亮的水珠，“这碑叫‘藤语碑’，埋在传脉架下百年了。当年埋碑的人约定，等藤纹映出‘山海连’三个字，就让守藤人来赴约。”
小石头突然插话：“可这碑上的不是字，是藤纹啊！”
“藤纹就是字。”秦老者指着水珠汇成的“山”形纹路，“老辈人说，最早的藤语，就是用藤的缠法记事儿。这‘山’纹，是说当年有批人翻山而来；‘海’纹，是说他们带着跨海的秘密；‘连’纹……”他顿了顿，看向沈未央，“是说这秘密，要靠藤连起来，传下去。”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碑中央的玉石上，那抹绿光越来越亮，竟在石面上投出团影子——像片蔓延的藤林，藤条间隐约有船影晃动。“这影子……是当年的事？”
“是。”秦老者点头，声音沉了下去，“百年前，有群人带着一箱‘藤种’出海，说好三年回来，却再没音讯。他们的家人怕忘了约定，就刻了这碑，把藤种藏在碑下，让传脉架的老藤缠着碑长——藤长一寸，就等一年，藤结多少，就记多少事。”
老藤突然剧烈晃动，叶片“哗哗”作响，像是在应和。沈未央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镯子响的时候，摸摸藤结，那里藏着回家的路。”他忙摘下手腕上的旧藤镯，按在碑中央的藤结上——镯身与碑纹瞬间嵌合，玉石“嗡”地亮起，投出的影子里，船影旁多出了个小小的藤箱。
“是藤种箱！”小石头惊呼，“我在太爷爷的日记里见过画！说箱子是紫檀木做的，外面缠满了防蛀的藤条！”
秦老者的眼睛亮了：“沈先生的藤镯，原是开箱的钥匙！”他指着碑侧的凹槽，“您看，这槽口和镯身形状一样，把藤镯嵌进去，就能打开碑底的暗格。”
沈未央犹豫了。老藤的枝叶在他头顶扫过，带着熟悉的腥甜味，像在催促。他深吸一口气，将藤镯对准凹槽按下去——“咔哒”一声轻响，碑底果然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缠着的藤条已经发黑，却依旧结实。
打开木盒，里面铺着层干藤叶，叶上放着卷泛黄的纸，还有三粒指甲盖大的种子，裹在蜡封里，透着暗绿色的光。
“这是……”沈未央展开纸卷，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能认出开头的“藤语记”三个字，“是当年出海人的日记！”
秦老者凑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这句——‘藤种遇血则活，缠石则固，绕船则安’。这种子，怕是能让藤长在石头上，甚至船上。”他忽然看向老藤，“传脉架的藤总往海边长，怕是早就闻着种子的味了。”
话音刚落，老藤最粗的那根主藤突然朝着暗格探过来，藤尖轻轻碰了碰蜡封的种子，像在确认什么。沈未央忽然想起小时候，这藤总在暴雨天往屋里钻，原来不是捣乱，是想找这盒子？
“还有这句！”小石头指着日记末尾，“‘藤语传三代，遇守藤人则解’。沈先生，您是第三代，秦老先生是守藤人，这不就是说……”
“就是现在。”秦老者接过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在老藤根部，“当年的约定，该兑现了。”
老藤的根须在泥土里“簌簌”作响，像是在欢呼。沈未央看着那三粒种子被泥土覆盖，忽然觉得耳中又响起了那夜的“沙沙”声——这次听得真切，像无数人在说：“等你很久了。”
阳光穿过藤叶，在石碑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些藤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光往上爬，缠上老藤的枝干，慢慢融进新抽的嫩芽里。沈未央知道，这不是结束，是藤语新的开始。
老藤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像在说：往下听，还有更多故事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