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语广场的电影散场时,沈未央被老村长拉着坐在藤架下,手里塞了杯温热的藤花茶。
“未央啊,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那艘搁浅的藤舟不?”老村长嘬了口茶,指着海边的方向,“当年你爹就是靠那船,把山乡的藤编卖到了南洋。现在村里想把它修起来,改成‘藤文化展览馆’,你觉得咋样?”
沈未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里,那艘被遗忘在滩涂的藤舟像只巨大的蚌壳,藤条虽已朽坏,轮廓却依旧硬朗。他忽然想起秦老者藤谱里的“藤舟图”——原来传说里的藤舟,真的存在过。
“我觉得行。”他放下茶杯,眼里闪着光,“不只是展览馆,咱还能让它‘再航一次’。”
老村长眼睛一亮:“咋个航法?”
“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叫来,咱们一起修船。”沈未央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用新藤补旧藤,把各地寄来的特色藤条都编进去——挪威的极地藤、法国的薰衣草藤、南极的冰藤……让它变成艘‘万国藤舟’,沿着当年的航线再走一趟,把山乡的藤文化带出去,也把外面的故事带回来。”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全村。年轻人扛着工具往滩涂跑,孩子们采来最新鲜的藤叶当“补丁”,连在城里打工的后生都打回电话,说要请假回来帮忙。
修船的日子热闹得像过年。沈未央带着大家清洗朽坏的藤条,用秦老者留下的“接藤术”,将新藤与旧藤牢牢缠在一起。挪威的极地藤韧性好,用来补船底;法国的薰衣草藤带着香气,编在船舷当装饰;南极的冰藤耐寒,被小心翼翼地嵌在船桅顶端,像枚银色的顶珠。
这天午后,莉娜突然带着个金发碧眼的老人出现在滩涂——老人拄着藤杖,看见藤舟时突然红了眼眶,用生硬的中文说:“这藤纹……和我祖父当年带回法国的藤箱一模一样!”
原来老人的祖父曾是水手,当年在南洋见过沈未央父亲的藤舟,带回的藤箱成了家族的传家宝。这次莉娜寄去藤舟修复的照片,老人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藤纹,执意要跟着来看看。
“我祖父总说,那艘藤舟上的藤编,比钻石还珍贵。”老人摸着船舷的藤纹,声音发颤,“他说编藤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大海。”
沈未央心里一动,转身回屋取来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着这些年收集的藤编纹样——有山乡的传统回纹,有挪威的冰雪纹,有法国的薰衣草纹,还有南极科考站寄来的冰裂纹。
“这些,都是装着大海的纹样。”他把相册递给老人,“等船修好了,我们就把这些纹样拓在船帆上,让它带着所有人的牵挂远航。”
老人捧着相册,突然对着藤舟深深鞠了一躬:“请允许我把祖父的藤箱捐出来,就放在船舱里,让它跟着藤舟,完成当年没走完的旅程。”
修船的进度越来越快,船帆上的纹样也渐渐铺满——各国的藤纹在阳光下交织,像幅流动的世界地图。沈未央站在船头,看着年轻人给藤舟刷上桐油,看着孩子们在船舷系上写满祝福的藤牌,忽然觉得,这艘船早已不只是艘船,它成了根活着的藤脉,把散落各地的牵挂都缠在了一起。
启航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老村长颤巍巍地解开缆绳,沈未央站在船头,手里握着秦老者留下的藤哨,轻轻吹响——哨声穿过海面,惊起一群海鸥。
藤舟缓缓驶离滩涂,帆上的纹样在风中舒展,南极的冰藤在桅杆上闪着光,法国的薰衣草藤散发着淡香,挪威的极地藤在船底与海浪撞出清脆的声响。
“看!是周明远的科考船!”有人指着远处的白帆喊道。
沈未央抬头望去,只见南极科考站的船正鸣笛致意,甲板上站着挥手的周明远,他身边的冰藤盆栽,叶片上竟也映着山乡藤纹的影子。
藤舟乘风破浪,朝着南洋的方向驶去。沈未央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手里的藤哨还留着余温——他知道,这不是离别,而是新的开始。
藤脉连着山海,人心系着四海。这航船载着的,从来不是藤编,是跨越山海的牵挂,是生生不息的念想。
而岸上的藤园里,新的藤苗正破土而出,沿着老藤的方向,悄悄往上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