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舟在海上漂了半月，帆上的藤纹被海风磨得发亮，却愈发显出韧劲。沈未央坐在船头，手里转着那枚藤哨，看挪威的极地藤在船底织出细密的网，把偶尔跳上船的小鱼都兜住了，惹得同行的年轻人们直笑。
“沈叔，您看那片云！”驾驶舱的小石头突然喊，指着天边朵巨大的积云，云影投在海面，竟像藤语碑上的“连”字纹，“是藤在指路呢！”
沈未央抬头，果然见云影随着船行慢慢移动，尽头隐约有片绿色的岛屿。他摸出秦老者留下的旧海图，图上用藤汁标着个模糊的记号，旁边写着“聚藤屿”——据说百年前，各国的藤商常在这里交换藤种。
船刚靠近岛屿，就见岸边站着群戴斗笠的人，手里举着藤编的旗帜，旗上的纹样与山乡的回纹隐隐相合。为首的老者看见藤舟帆上的纹样，突然朝着船的方向作揖，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汉语喊：“是山乡的藤友吗？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原来这岛是几代藤商的落脚地，岛上的人靠编织藤器为生，祖辈就传下话，说有天会有艘载着万国藤纹的船来，要和他们续上当年的藤缘。
“你们看这个！”老者领着众人走进岛上的祠堂，祠堂正中央摆着个半旧的藤编货架，上面码着十几个陶罐，罐口的藤封与山乡的“引藤剂”封口一模一样，“这是当年从山乡带来的藤种，我们守了三代，就等着能再种出一样的藤！”
沈未央打开陶罐，里面的藤种虽已干硬，却依旧泛着暗绿色的光。他取出带来的传脉架老藤汁液，滴在种皮上——不过片刻，种皮竟裂开道细缝，冒出点白芽。
“活了！真活了！”岛上的年轻人欢呼起来，手忙脚乱地取来陶盆，要把种子种下。
夜里，岛上的人在沙滩上摆起长桌，端来用本地藤果做的甜汤，用藤叶包着的烤鱼。老者抱着坛老酒，给沈未央斟满，说：“当年你父亲的藤舟来，也在这沙滩上喝过酒。他说藤这东西，比人长情，只要根还在，不管隔多少年，总能认亲。”
沈未央望着远处的藤舟，帆上的南极冰藤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与岛上的老藤影影绰绰地缠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他忽然明白，所谓“聚藤屿”，聚的从来不是藤，是人——是那些心里装着藤、装着牵挂的人，借着藤的名义，把散落的缘都聚在了一起。
在岛上停留三日，沈未央把带来的藤种分给众人，又教他们用“接藤术”改良本地的老藤。离岛时，岛上的人往船上搬了十几个藤箱，里面是他们最好的藤编——有能装下整坛酒的藤筐，有细如发丝的藤席，还有刻着“聚藤”二字的藤牌。
“带着这些去南洋，”老者握着沈未央的手，眼里闪着光，“告诉那里的人，聚藤屿的藤，还记着当年的约！”
藤舟再次启航时，船尾多了面新的藤旗，上面绣着山乡与聚藤屿的藤纹交缠的图案。沈未央站在船尾，看着岛屿慢慢变小，突然听见藤哨在兜里轻轻震动——是小石头在吹，哨声里混着年轻人们的笑，像串撒在海面上的藤花。
船行至赤道附近，海面突然起了浓雾。指南针开始打转，帆上的藤纹却突然发亮，法国薰衣草藤的紫花在雾里开出淡紫色的光轨，引着船往雾更浓的地方走。
“这是……”小石头紧张地攥着舵盘。
“是藤在认亲。”沈未央指着光轨尽头，那里隐约有艘船的影子，船帆上飘着熟悉的薰衣草香，“是巴黎藤艺馆的船！”
两船靠近，果然见洋姑娘站在船头，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望。“我就说跟着薰衣草藤的香气走准没错！”她笑着抛过来条藤缆，“我们收到聚藤屿的消息，说你们往南洋去，特意绕路来接你们！”
原来洋姑娘带着法国的藤艺匠人，要跟着藤舟一起去南洋，把欧洲的藤编技法也融进去。两船并航，法国的薰衣草藤与山乡的祥藤在甲板上缠成新的藤结，匠人们围着藤结交流技法，连语言不通的隔阂都被藤香冲淡了。
夜里，两船的人聚在藤舟的船舱里，围着老人捐赠的藤箱，听洋姑娘讲法国的藤编故事，听沈未央说山乡的传脉架，听年轻人们畅想南洋的市集。藤箱里的藤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也在听。
沈未央望着舱外的星空，藤舟的桅杆在星光下划出道弧线，像根连接天地的藤。他忽然想起秦老者临终前的话：“藤舟渡的不是海，是心。”
此刻，海风穿过帆上的藤纹，带着各国的藤香，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他知道，这趟航程还长，但只要藤还在长，牵挂还在缠，他们就能把这藤脉，一直织到世界的尽头。
船帆再次鼓满风，载着满舱的藤香与笑语，朝着南洋的方向，稳稳驶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