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舟驶入南洋港口时,正赶上当地的“藤王节”。码头上挂满了五彩的藤编灯笼,海风里飘着椰香与藤香混合的甜气,穿花衣的姑娘们举着藤编花束,见了藤舟上的万国藤纹,突然欢呼着围上来,用夹杂着华语的方言喊:“是山乡的藤舟!爷爷说过的藤舟!”
为首的老者拄着龙头藤杖,杖头的雕刻与传脉架的老藤纹如出一辙。他握着沈未央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我等这船等了五十年。当年你父亲的藤舟来,给我们留下了‘藤缘结’的编法,现在南洋的藤编,一半都带着山乡的影子。”
老者的孙子阿武是个精瘦的后生,扛着藤编扁担跑前跑后,非要把众人往家里请。“我家的藤坊还挂着你父亲的照片呢!”他指着远处的竹楼,“楼顶上的藤架,就是按他教的法子搭的,结的藤果比别家的都甜!”
南洋的藤市比山乡热闹十倍。街道两旁摆满了藤编摊位:有像花朵一样张开的藤椅,有能装下整筐椰子的藤篮,还有用细藤丝编的神像,衣袂飘飘,竟与山乡的“藤神龛”有异曲同工之妙。最让人惊叹的是座巨大的藤制牌坊,牌坊上的缠枝纹里,竟藏着山乡的回纹、法国的薰衣草纹、挪威的冰雪纹——显然是提前得知消息,特意编的。
“这是‘万国藤门’。”老者摸着牌坊的藤结,眼里闪着光,“我们把这些年收集的各国藤纹都编进去了,就等你们来合个影,才算真正圆满。”
沈未央让小石头把藤舟上的纹样拓片取来,与阿武一起往牌坊上补编——南极的冰裂纹嵌在顶端,像顶着片雪花;聚藤屿的“聚”字纹编在柱脚,稳稳地托着整个牌坊。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看,有华侨指着冰裂纹落泪:“这是科考站的藤吧?我儿子就在南极,看见它就像看见他了。”
藤市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个高高的藤台。老者说,这是“藤艺擂台”,每年都要比一比谁的藤编最巧。今年听说山乡的藤舟要来,各国的藤艺匠人都赶来了,法国的洋姑娘带着薰衣草藤编的灯罩,挪威的莉娜捧着极地藤做的冰裂纹花瓶,连南极科考站都托人捎来了用冰藤编的企鹅摆件。
轮到沈未央时,他没拿复杂的玩意儿,只取出个藤制的小摇篮——摇篮里躺着个用祥藤新枝编的娃娃,娃娃手里攥着片来自藤岛的母藤叶。“这叫‘藤脉娃娃’,”他的声音透过藤台传遍广场,“娃娃的手脚用了山乡的编法,身子缠了南洋的藤丝,怀里的叶来自藤岛——它想说,不管在哪编的藤,根都是连着的。”
台下突然爆发出掌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华侨挤上台,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藤镯,与沈未央腕上的藤镯竟是同款。“这是当年你父亲给的,”老人的眼泪落在藤镯上,“他说戴着它,走到哪都像踩着家乡的藤。”
沈未央把老华侨的藤镯轻轻放在摇篮里,与“藤脉娃娃”的手缠在一起。那一刻,台上台下的藤纹仿佛都活了过来,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牵挂都网在里面。
夜里,南洋的朋友在藤架下摆起长宴,藤桌上摆满了用藤器盛的美食:椰丝裹着的藤叶糕、竹筒装的藤花香茶、还有用巴西巨藤果做的甜汤。老者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藤舟的方向敬了一杯:“当年你父亲说,藤是活的路,能把远走的人都领回家。今天看这藤舟,看这满街的藤纹,我信了!”
沈未央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藤舟的帆在夜色里轻轻晃,帆上的纹样映着星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眨。他忽然明白,所谓“藤王节”,敬的从来不是哪国的藤,而是那根能把人心连起来的藤脉——它藏在藤编里,藏在牵挂里,藏在每个背井离乡却忘不了根的人心里。
宴席散后,阿武悄悄塞给沈未央个藤制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藤种。“这是‘相思藤’的种子,”他红着脸说,“我爷爷说,把它种在山乡的藤园里,长出来的藤会朝着南洋的方向爬。”
沈未央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看见小石头正和莉娜、洋姑娘在藤架下比划着什么——他们在画一张更大的藤纹图,图上的藤脉从山乡出发,缠过藤岛,绕过南洋,一直延伸到南极的冰原和挪威的森林,最后在中心打了个巨大的结。
“就叫‘地球结’。”小石头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等我们回去,就把它编在传脉架的最高处!”
海风穿过藤架,带着南洋的热意,吹得藤叶“沙沙”响,像在应和。沈未央知道,这趟南洋之行不是终点,藤舟还要继续远航,藤脉还要继续蔓延,但只要这“地球结”的念想在,不管船开到哪,藤爬到哪,人心总会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个被藤脉紧紧缠着的,叫做“家”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藤舟启航时,南洋的朋友们都来送行。阿武往船上搬了满满一筐相思藤种,老者把那只龙头藤杖送给了沈未央,杖头的藤纹与藤舟的帆纹正好相合。
“带着它走,”老者拍着他的肩膀,“走到哪,都是藤的地盘!”
藤舟缓缓驶离港口,帆上的“地球结”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沈未央握着龙头藤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南洋海岸线,突然觉得这藤杖变得沉甸甸的——它承载的,哪里是木头的重量,分明是跨越了山海、穿越了岁月的,沉甸甸的牵挂。
船朝着下一个港口驶去,帆上的藤纹又添了几笔南洋的缠枝纹。海风里,新的藤香正在酝酿,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