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手悬浮在半空。
卡车大小的手掌完全由粘稠的黑色液体构成,表面不断翻涌、蠕动,像一锅煮沸的沥青。五指虚握,指尖尖锐,指甲部位流淌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纹路。硫磺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肉质腐烂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这只手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悬停”在那里,掌心对准牧者,也笼罩着程实。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滴落,每一滴落地都会熔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压迫感。
不是神性的威严,不是污秽的恶意,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存在感”。仿佛这只手本身,就是深渊意志的延伸。
牧者抬头,看着那只黑色的手。
祂嘴角那道金血已经凝固,在苍白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祂的眼神冰冷,但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外神的……残留物。”牧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再是嘶哑的咆哮,而是某种压抑的低语,“连这种东西……都引出来了。”
祂顿了顿。
“你……”目光转向程实,“真的……很能惹祸。”
程实咧嘴,无声地笑了。
他的喉咙依然发不出声音,但笑容里的挑衅意味,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他抬起手,指了指牧者嘴角的金血。
然后,用口型,缓慢地、清晰地,说出了两个音节:
“疼……吗……”
牧者的眼神,骤然转冷。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但致命。
“你……”
祂刚说了一个字。
黑色巨手,动了。
不是拍击,不是抓握。
是“点”。
食指伸出,指尖对准牧者。
然后,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但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仿佛整片空间的重力,被瞬间提升了十倍!牧者身体一沉,脚下的肉质地面轰然塌陷!祂闷哼一声,双腿微微弯曲,但立刻挺直!
暗金色的屏障在周身展开,抵挡着无形的重压。
但屏障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
黑色巨手的力量,超出了预计。
而就在牧者全力抵抗重力压迫的这一瞬间……
林七夜动了。
他不是从正面冲过去。
是从侧面。
从黑色巨手的“视野盲区”。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贴着洞穴岩壁,在崩塌的碎石和弥漫的烟尘中穿梭。幽蓝的火焰在刀锋上压缩到极致,几乎看不见光芒,只有刀刃边缘那一线极细的寒光。
目标是牧者的后心。
还是后心。
之前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金血仍在缓慢渗出。
林七夜要的,是在那个伤口上,再开一个更深的洞。
他的速度极快。
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呼吸压抑到最低。
心跳放缓。
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虚无”的状态,连存在感都降到最低。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磨炼出的本能,在敌人分神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
而现在,牧者正在抵抗黑色巨手的重力压迫。
正在分神。
时机完美。
三米。
两米。
一米。
刀锋抬起。
对准牧者后心那道已经结痂、但依然脆弱的伤口。
刺!
刀尖即将触及袍子。
瞬间……
牧者,猛地转身!
不是察觉到了杀意。
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预警!
祂转身的同时,右手向后挥出!
掌心暗金色的光芒爆发,凝聚成一面菱形的盾牌,挡在后心!
当!!!
刀锋刺在盾牌上!
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幽蓝的火焰与暗金色的神性激烈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
林七夜瞳孔骤缩。
他的偷袭,被挡住了。
但下一秒……
盾牌表面,那道之前被刀锋刺入的伤口位置,突然裂开!
不是被新力量击碎。
是旧伤复发。
金色的血液,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如同高压水枪,狠狠溅在林七夜握刀的手上!
嗤!!!
剧烈的灼痛!
金血像熔岩一样腐蚀皮肤!林七夜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咬牙,发力,将刀锋再向前推进一寸!
盾牌的裂口,扩大了。
更多的金血喷出!
牧者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痛呼,是愤怒的咆哮。
祂左手向后拍出!
手掌带着暗金色的残影,狠狠拍在林七夜胸口!
轰!!!
林七夜倒飞出去!撞在二十米外的岩壁上!岩壁整个塌陷,碎石将他掩埋!他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插在远处的肉质地面里。
但牧者的后心……
伤口,彻底崩裂了。
之前只是缓慢渗血。
现在,是喷涌。
金色的血液如泉涌般从伤口流出,顺着袍摆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牧者身体晃了一下。
祂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暗金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液浸透。
伤口很深。
深到触及了某些……不该被触及的东西。
祂缓缓抬起头。
看向程实。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
审判。
“你……”祂开口,声音很轻,“和他。”
“都得死。”
话音落下。
黑色巨手的食指,再次向下一压。
重力,加倍。
牧者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塌陷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祂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暗金色的屏障彻底碎裂!
但祂没有倒下。
反而,抬起了头。
盯着那只黑色的手。
盯着手背后,裂缝深处那涌动的黑色液体。
然后,笑了。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你以为……”
“凭这点残留物……”
“就能压制我?”
祂缓缓站起。
每站起一寸,周身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暗金色的光芒从祂体内涌出,不是之前那种神圣的气息,是某种更狂暴、更原始的东西。
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黑色巨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五指张开,不再只是施加重力。
而是……
握拳。
真正的、带着毁灭力量的握拳。
拳头对准牧者。
缓缓收紧。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就在这时……
程实动了。
不是冲向牧者。
是冲向地面。
冲向那滩牧者滴落的金血。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空的玻璃瓶。
瓶口已经碎裂,但瓶身还算完整。
他蹲下身,将瓶口对准血泊。
金色的血液自动流入瓶中。
不是之前的小半瓶。
是几乎装满。
瓶内的金血在微微晃动,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更炽烈,更……不稳定。
牧者低头,看着程实。
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专注收集祂血液的人类。
眼神复杂。
“你……”祂说,“到底……想干什么?”
程实站起身。
拧紧瓶盖。
然后,抬头。
看向牧者。
咧嘴一笑。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纪念品。”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