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持续扩大。
肉质地面被无形巨力撕扯,裂口边缘的暗红色肉质疯狂翻卷、剥落,露出下方更深层的结构。那不是岩石,也不是土壤,是某种纯粹的、黏稠的、仿佛未凝固原油般的漆黑物质。物质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硫磺与腐烂混合气味。
裂缝深处传来的吞咽声越来越清晰。
咕噜……
咕噜……
每一声吞咽都让整个洞穴随之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饥饿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正贪婪地舔舐着从裂缝中泄露出的气息。
牧者畸变的神性、肉瘤的污秽、还有众人身上鲜活的生命力。
“后退!”林七夜低喝,强行撑起幽蓝火焰屏障,但火焰在吞咽声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沈青竹拖着受伤的右臂退到程实身边,匕首横在身前。迦蓝的净化光晕已收缩到贴身大小,金光在污秽气息的侵蚀下黯淡如风中残烛。安卿鱼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疯狂乱码的扫描仪,额头上全是冷汗。
牧者站在裂缝边缘。
畸变膨胀的身体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左眼暗金,右眼猩红,两种颜色的瞳孔同时盯着裂缝深处。祂脸上那些暗金色裂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张破碎后又胡乱拼凑的面具。
“深渊……”牧者重叠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连你也……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
裂缝深处的黑暗,突然“凝固”了。
不是变得坚实,是某种更诡异的变化。
黑暗本身开始“蠕动”,像有生命般向内收缩、凝聚、重组。油腻的漆黑物质从裂缝两侧渗出,在空气中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
轮廓。
那轮廓在不断变化。
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触须,时而像一张裂开的巨口,时而又像某种多节肢的爬行生物。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轮廓的核心位置,始终有一个点在发光。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光芒逐渐扩大。
从针尖,变成米粒,变成核桃,变成拳头……
最后,变成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纯粹由暗红色光芒构成的……
巨眼。
眼球的轮廓并不规整,边缘布满不断蠕动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瞳孔位置是一片更深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燃烧的炭火。
巨眼悬浮在裂缝上方,缓缓转动。
目光扫过洞穴。
扫过林七夜等人。
扫过牧者。
最后,定格在程实身上。
不,是定格在程实脖颈处。
定格在那圈已经转为暗金色、此刻正在疯狂发烫的……
荆棘纹路上。
凝视降临的瞬间,程实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烙铁狠狠按了上去!
不是之前的灼烫感,是真正的、仿佛皮肤正在被高温熔化的剧痛!荆棘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跳动,每一道枝桠、每一根尖刺都在向外凸起,像有活物要从里面钻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透出,甚至穿透了衣领,在昏暗洞穴中投下晃动的光斑。
“呃……”程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住脖颈。他能感觉到,纹路正在“苏醒”。
不是之前的共鸣或悸动,是真正的、仿佛要脱离皮肤、化作实体的“苏醒”。
而苏醒的源头……
就是那颗巨眼。
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暗红色的光芒更加炽烈。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顺着那道目光,狠狠撞进程实的意识!
那不是攻击。
是“审视”。
是“探查”。
是某种更高位存在,对一个渺小造物投来的、带着好奇与探究意味的……
一瞥。
仅仅是一瞥。
程实的意识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痕!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破碎!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
他想呕吐。
想尖叫。
想撕开自己的脑袋,把那道目光挖出去。
但他做不到。
身体已经完全失控。
只有脖颈处的荆棘纹路,还在疯狂发烫、发光、跳动。
而巨眼……
似乎对纹路的反应很感兴趣。
瞳孔又收缩了一点。
目光更加专注。
那股意志的压迫感,再次提升。
程实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内脏在抽搐,血液在沸腾。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血珠。
要死了。
再这样被“看”下去,他真的会从分子层面被彻底“解析”、然后“瓦解”。
就在这时,牧者的声音响起。
不是对程实说。
是对那颗巨眼说。
“你想……要这个?”
牧者抬起肿胀的右臂,指向程实脖颈处发光的荆棘纹路。右脸上那颗猩红的、分裂成几十个红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这是……”
“我的标记。”
“想要的话……”
“自己来拿。”
说完,牧者猛地向后一跃!
不是逃跑。
是“献祭”。
祂跳进了裂缝。
跳进了巨眼下方那片纯粹的、蠕动的黑暗里。
黑暗瞬间吞没了祂畸变的身体。
然后……
安静了。
吞咽声消失了。
洞穴震动停止了。
只有那颗巨眼,还悬浮在裂缝上方。
瞳孔微微转动,似乎“思考”了一秒钟。
然后,目光重新锁定程实。
锁定他脖颈处那圈发光的荆棘纹路。
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有审视和探究。
只有清晰的、毫不掩饰的……
索取。
它要这个标记。
要这个与牧者同源的、可以作为“坐标”或“钥匙”的标记。
而索取的方式,很简单。
直接……
抽取。
程实感觉到,脖颈处的纹路,开始向外“剥离”。
不是脱落。
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剥离。
纹路中蕴含的力量、信息、甚至部分记忆碎片,都在被那道目光强行抽取,顺着视线,流向巨眼。
剧痛升级。
从皮肤,蔓延到肌肉,蔓延到骨骼,蔓延到意识深处。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内每一处疯狂穿刺。
“操……”
程实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抬起头,盯着那颗巨眼。
盯着那道正在抽取自己力量的目光。
然后,咧嘴笑了。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笑。
“想要……”
他嘶哑地说,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是吗?”
他抬起手。
不是去抓脖颈处的纹路。
是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
然后,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
露出胸口。
露出胸口皮肤上那圈已经蔓延到胸膛、正在疯狂发光跳动的暗金色荆棘纹路。
纹路比脖颈处更密集,更复杂,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了整个前胸。
程实指着自己的胸口。
指着那圈纹路。
盯着巨眼。
咧嘴,露出一个几乎要裂到耳根的笑。
“充电宝……”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三个字:
“接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脖颈处的荆棘纹路,光芒爆涨!
不是向外扩散。
是向内收缩。
所有光芒、所有力量、所有被巨眼抽取的东西,全部被纹路强行“拉”回,然后通过皮肤下那些发光的脉络,疯狂涌向胸口!
涌向胸膛上那圈更密集的纹路网!
纹路网开始变形。
从平面的图案,变成立体的、向外凸起的结构。
像无数根发光的触须,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然后对准巨眼。
喷射。
不是光线。
不是能量。
是某种更本质的、无形的“连接请求”。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向巨眼的瞳孔。
巨眼似乎没料到这一手。
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在千分之一秒的迟疑后,接受了。
不是自愿。
是被迫。
荆棘纹路发出的“连接请求”,本质上与巨眼刚才的“抽取”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一个是被动接受,一个是主动献上。
而主动献上的东西……
往往带着“包装”。
比如,里面可能夹带了点……
“私货”。
比如,程实自己的意识碎片。
比如,他对“外神”“深渊”“规则”的某些……扭曲认知。
比如,一个精心编织的……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