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从巨眼瞳孔中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目光,是实质的、粘稠的、如同熔岩般流淌的能量洪流。光芒顺着荆棘纹路发出的“连接请求”,反向灌注,狠狠冲进程实的身体!
第一波冲击降临的瞬间,程实的意识像被重锤砸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黑暗里飞溅。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黑暗中漂浮着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轮廓在蠕动,在低语,在彼此吞噬,又不断分裂。
那是外神领域的碎片投影。
是巨眼本体所在之地的惊鸿一瞥。
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程实的理智线绷紧到极限,几乎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波冲击。
物理层面的。
暗红色的能量洪流顺着荆棘纹路的脉络,疯狂涌入他体内每一处血管、神经、细胞。能量所过之处,血管像充气般鼓起,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树根般蔓延的纹路。
剧痛。
不是之前的灼烫或撕裂感,是更本质的。
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被“撑大”、被“改造”、被“同化”的剧痛。
程实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他双手撑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质地面。脖颈和胸口的荆棘纹路已经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与巨眼的光芒同色。
纹路在生长。
从胸口向下蔓延,爬过腹部,向双腿延伸;向上蔓延,爬上脖颈,钻进发际线,甚至爬上脸颊。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要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
能量灌注还在继续。
程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容器”。
一个临时容纳外神力量的容器。
而容器的材质,显然不够坚固。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
不是牧者那种金色的裂纹,是暗红色的、如同干涸大地龟裂般的裂纹。裂纹边缘渗出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面。
嗤!!!
腐蚀声。
血珠接触肉质地面的瞬间,像强酸一样熔出细小的坑洞,坑底冒出暗红色的烟雾。
他的身体在“漏”。
“程实!”迦蓝惊呼,想冲过来施救,但被林七夜一把拉住。
“别过去!”林七夜盯着程实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眼神凝重,“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变成能量通道了。靠近会被波及。”
“可这样下去他会……”迦蓝急道。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七夜打断她,声音低沉,“至少……他希望自己知道。”
程实的确知道。
至少,他以为自己知道。
当荆棘纹路主动发出“连接请求”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巨眼想要“抽取”纹路中的力量。
那就让它“抽”。
但不是让它白拿。
得让它……
付出点“代价”。
比如,帮个小忙。
比如,借点“力量”。
而借来的力量,总要有个去处。
比如,指向某个……
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程实缓缓抬起头。
脸上已经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只有眼睛还保持清明,虽然布满血丝,虽然瞳孔因为剧痛而收缩,但眼神深处,那抹疯狂的笑意,越来越清晰。
他看向裂缝。
看向裂缝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
牧者跳进去后,就再没动静。
但程实能感觉到,祂还在里面。
在黑暗深处。
在与外神力量更直接接触的地方。
正在经历某种……更深层的畸变。
“喂……”
程实开口,声音因为喉咙被能量冲击而扭曲,嘶哑得不成样子。
“牧者……”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
“看清楚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不是指向巨眼。
是指向裂缝深处。
指向黑暗中牧者所在的位置。
“现在……”
他嘶哑地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谁才是……”
“羔羊?”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实胸口那圈暗红色的荆棘纹路,骤然收缩!
所有向外蔓延的纹路,全部向胸口汇聚!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向中心点压缩,在胸口正中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高速旋转的……
能量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清晰的……
吞咽声。
不是巨眼那种贪婪的吞咽。
是程实自己身体发出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疯狂“进食”的吞咽。
他在吸收。
吸收巨眼灌注的外神能量。
不是被动承受。
是主动掠夺。
以荆棘纹路为桥梁,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疯狂掠夺巨眼涌来的力量!
巨眼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瞳孔猛地收缩!
灌注的能量洪流,骤然停止。
但已经晚了。
程实胸口那个能量漩涡,已经“吃”下了足够多的东西。
漩涡停止旋转。
向内坍缩。
压缩到极限。
然后……
爆发。
不是向外喷射。
是定向的、精准的、如同被无形炮管约束的……
能量洪流。
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硫磺与疯狂气息的能量洪流,从程实胸口爆射而出!
如同闪电般迅猛无比地划过虚空之中,仿佛要将这无尽的黑夜一分为二一般,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狠狠地冲入了那条狭长而深邃的缝隙之内!它就像是一道洪流,势不可挡地汹涌向前,义无反顾地灌向牧者所在的位置。
黑暗中,传来了牧者重叠的、扭曲的……
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
是愤怒的、难以置信的、仿佛被蝼蚁反噬的尖叫。
“你!!!”
声音从裂缝深处涌出,震得整个洞穴再次颤抖!
程实跪在地上,胸口那个能量漩涡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的、冒着青烟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完全碳化,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仍在蠕动的肌肉组织。
鲜血从伤口涌出。
暗红色的血。
混杂着外神能量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又抬头,看向裂缝深处。
咧嘴,笑了。
虽然满脸是血,虽然身体正在崩溃。
但笑容里的挑衅,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不用谢……”
他嘶哑地说。
“借花献佛……”
“我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