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能量洪流灌入裂缝深处。
那片蠕动的黑暗像被投入巨石的泥潭，剧烈翻涌起来。黑暗中传来牧者重叠的、扭曲的尖叫，声音里混杂着愤怒、痛苦，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亵渎的暴怒。
程实跪在地上，胸口焦黑的伤口冒着青烟。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在肉质地面汇成一滩粘稠的血泊。他低着头，双手撑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但颤抖在减弱。
不是疼痛减轻。
是身体的“感知”在衰退。
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裂纹，正在向黑色转变。裂纹边缘碳化，像烧焦的树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更深层的、已经变成暗紫色的肌肉组织。
血管鼓胀到极限，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蚯蚓。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是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气味的黑色液体。
他的眼睛……
眼眶边缘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不是血，是更浓稠的、如同原油般的东西。粘液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鼻孔、耳孔、嘴角……
七窍都在渗出同样的黑色粘液。
那不是伤口。
是身体在“过载”。
外神的力量太过庞大，程实这个临时容器的材质又太脆弱。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破坏了细胞结构，破坏了生理机能，甚至开始侵蚀意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
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在模糊、扭曲、失真。
但有一个念头，始终清晰。
一个简单、直接、疯狂的念头。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一张破碎后又用焦油重新粘合的面具。只有眼睛还保持着一丝清明。
虽然眼白已经布满血丝，瞳孔因为剧痛而收缩成针尖大小，但眼神深处那抹疯狂的笑意，依然倔强地亮着。
他看向裂缝。
看向黑暗中那个正在被能量洪流冲击的、扭曲的轮廓。
牧者。
畸变的牧者。
左眼暗金，右眼猩红，身体肿胀得像注水的皮囊，皮肤下无数异物在蠕动。
此刻，祂正在黑暗中挣扎。
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入祂的身体，在祂畸变的血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让祂发出重叠的、痛苦的嘶吼。
但祂没有倒下。
反而，在适应。
暗红色的能量与祂体内那些污秽的神性，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融合。
不是净化，不是排斥。
是同化。
外神的能量，在与牧者畸变的神性……
互相吞噬，互相转化，互相……增强。
程实看到了。
他咧嘴，笑了。
虽然嘴角的黑色粘液让这个笑容看起来狰狞可怖，但笑意里的疯狂，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很好……”
他嘶哑地说，声音因为喉咙被黑色粘液堵塞而含糊不清。
“吃吧……”
“多吃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已经变成暗紫色、皮肤布满黑色裂纹、指尖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手。
食指伸出。
不是指向裂缝。
是指向自己。
指向自己的胸口。
指向那个焦黑的、还在冒烟的伤口。
“然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帮我……”
“消化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突然向内坍缩！
不是愈合。
是“压缩”。
伤口边缘的碳化组织疯狂向内收缩，将伤口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孔洞深处，传来清晰的……
吞咽声。
不是巨眼那种贪婪的吞咽。
不是程实身体之前那种细胞层面的吞咽。
是某种更诡异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空间的……
吞咽。
紧接着……七窍。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
同时爆发出黑色的光芒！
不是暗红色，不是暗金色。
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黑光。
光芒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像七道黑色的喷泉，在空气中交织、汇聚、压缩，最后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粘稠如沥青的……
黑色洪流。
洪流在空中缓缓旋转。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仿佛这道洪流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具象化。
程实盯着那道黑色洪流。
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抬起右手。
食指，缓缓转向。
对准裂缝深处。
对准黑暗中那个正在融合外神能量的、畸变的牧者。
“目标……”
他嘶哑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
“锁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黑色洪流，动了。
不是喷射。
是“流淌”。
像一条有生命的黑色河流，缓缓流向裂缝。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气被“抹除”，光线被“吞噬”，甚至连声音都在它面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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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寂静。
只有黑色洪流流淌时，那种粘稠液体摩擦的细微声响。
它流进裂缝。
流进那片蠕动的黑暗。
流向牧者。
牧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祂停止了对暗红色能量的融合，猛地转头……
左眼暗金，右眼猩红，同时看向那道流淌而来的黑色洪流。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
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畏惧。
是对“存在”被否定的恐惧。
“这是……”祂重叠的声音在颤抖，“外神的……本源……”
话音未落。
黑色洪流，已经流到祂面前。
距离不到三米。
洪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不断开合的……
嘴巴。
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纯粹的、黑暗的腔口。
每一张嘴巴，都在无声地开合。
仿佛在说：
吃掉。
抹除。
归零。
牧者想后退。
想躲闪。
想用一切手段抵挡。
但祂的身体，已经被暗红色能量暂时“固定”在黑暗中。
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洪流……
缓缓贴上祂畸变的身体。
接触的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爆炸。
只有……
溶解。
牧者左半边身体像被投入强酸的蜡像，迅速软化、变形、流淌、消失。
不是碳化，不是蒸发。
是彻底的“抹除”。
仿佛祂那部分身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呃……啊……！！！”
牧者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不是重叠的声音，是单一的、纯粹的、属于“牧者”本体的尖啸。
右半边身体疯狂挣扎！皮肤下的异物蠕动到极限，甚至有几根尖锐的骨刺刺破皮肤，试图刺向黑色洪流。
但骨刺触碰到洪流的瞬间，同样溶解。
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黑色洪流继续流淌。
覆盖祂的胸口。
覆盖祂的腹部。
覆盖祂畸变的双腿。
所过之处，一切消失。
只留下纯粹的、虚无的黑暗。
短短五秒。
牧者整个身体，被黑色洪流彻底……
淹没。
尖啸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只剩下一团不断蠕动的、试图挣扎的……
轮廓。
轮廓在缩小。
在变形。
在……溶解。
最终。
彻底消失。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名为“牧者”的神明虚影，从未在这片深渊中存在过。
黑色洪流完成了任务。
开始缓缓退去。
不是原路返回。
是向上飘起。
飘向裂缝上方。
飘向那颗悬浮的巨眼。
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对这道黑色洪流……
很感兴趣。
它没有阻止洪流靠近。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洪流飘到眼前。
然后……
张开。
不是巨眼张开。
是洪流张开。
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巨眼前方缓缓绽放。
花瓣中央，是一颗……
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
碎片。
神格碎片。
牧者被溶解后，唯一残留的东西。
黑色洪流托着那颗碎片，轻轻推向巨眼。
像献上贡品。
巨眼的瞳孔，微微转动。
盯着那颗碎片。
然后，缓缓地……
闭上了。
不是彻底闭合。
是“半闭”。
眼皮垂下，遮住大半瞳孔，只留下一道缝隙。
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仿佛在……
思考。
而那道黑色洪流，在献上碎片后，开始消散。
不是退回程实体内。
是直接“蒸发”。
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消失。
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这次“抹除”和“献祭”。
现在，任务完成。
它也该消失了。
程实跪在地上，看着黑色洪流消散。
看着巨眼半闭。
看着那颗悬浮在巨眼前方的神格碎片。
咧嘴，笑了。
虽然七窍还在渗出黑色粘液，虽然胸口伤口焦黑溃烂，虽然身体正在崩溃。
但笑意里的得意，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小费……”
他嘶哑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