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守夜人总部停机坪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医疗小组早就等在降落区。舱门刚打开，四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就冲了进来，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他们动作专业利落，第一时间给程实戴上监测仪器。
心率、血压、血氧、神经反射……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有异常波动。”领头医生皱眉看着监测仪，“他体内有未知能量残留，性质……从未见过。”
“能处理吗？”林七夜问。
“需要隔离观察，全面检查。”医生示意助手抬起担架，“至少四十八小时。我们需要评估那些能量对他身体的长期影响。”
程实躺在担架上，没反抗。
他闭着眼睛，任由医护人员摆布。胸口那道粉色疤痕在灯光下很显眼，暗金色的纹路延伸到锁骨位置，像某种古老的刺青。
担架被推进医疗大楼。
林七夜等人被拦在外面。
“队长，你们也需要检查。”门口守卫递上登记表，“所有接触过异常能量的人员，必须接受基础筛查。这是规定。”
林七夜签字，迦蓝、安卿鱼、沈青竹依次登记。
检查很基础——血样、体表辐射值、精神状态评估。四人很快就结束了。除了迦蓝有些精神疲惫，其他人都正常。
“程实会在特殊监护室。”安卿鱼看了眼医疗大楼内部，“三号楼地下三层，有专门的收容设施。那里能隔绝神性污染，也能监测能量变化。”
林七夜点头。
“你们先休息。”他对迦蓝和沈青竹说，“安卿鱼，你跟我去汇报。”
总部指挥中心在七号楼顶层。
陈牧野已经等在会议室。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看着窗外的总部园区。阳光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
林七夜和安卿鱼走进来。
门自动关上。
“坐。”陈牧野没转身。
两人坐下。安卿鱼打开便携电脑，调出整理好的报告。林七夜沉默着，等待陈牧野开口。
“牧者死了。”陈牧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渊裂缝闭合了。外神意志降临后又离开。你们带回来一颗神格碎屑，还有一个……状态未知的程实。”
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从头说。”
林七夜开始汇报。
从墓园祭坛启动，到牧者畸变，到深渊裂缝出现，到巨眼降临，到程实吸收深渊之核……他讲得很详细，但略过程实最后关于“下注”猜测的那些话。
安卿鱼在旁边补充数据:能量读数、空间波动值、神格碎片分析报告。
陈牧野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汇报持续了二十分钟。
“……以上就是全部情况。”林七夜结束汇报。
陈牧野沉默了几秒。
“程实吸收的那个晶体，你们命名为‘深渊之核’？”
“是。”安卿鱼调出晶体的扫描图像，“初步分析，它是外神力量在物质界的沉淀物，纯度极高，性质稳定。程实吸收后，能量消耗效率提升了约百分之二十。”
“代价呢？”
“未知。”安卿鱼坦率地说，“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副作用，但长期影响需要观察。那些纹路……可能不是单纯的印记。”
陈牧野看向林七夜。
“你的判断？”
林七夜想了想，开口:“程实的状态确实好转了，重伤愈合，生命体征稳定。但他的‘本质’可能发生了变化。那些纹路和深渊之核的连接……让他和外神力量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
“危险吗？”
“现在看，不危险。”林七夜顿了顿，“但未来不好说。外神的东西，从来都不简单。”
陈牧野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总部园区里人来人往，一切井然有序。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程实暂时留在特殊监护室。”陈牧野做出决定，“安卿鱼负责监测他的状态。林七夜，你的小队休整三天，然后去处理下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古神教会的残党。”陈牧野转身，“昨晚的行动，我们捣毁了他们在沧南市的主要据点。但根据情报，还有一批信徒逃走了，可能去了城西的坟场。”
“坟场？”
“嗯，旧坟场，废弃很多年了。”陈牧野递过来一份文件，“那里有异常能量读数，可能是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如果情况允许，直接清除。”
林七夜接过文件。
安卿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还有件事。”陈牧野叫住他们，“关于程实……等他状态稳定了，我想和他谈谈。”
“谈什么？”
“很多事。”陈牧野眼神深邃，“比如，他到底是谁。比如，他为什么能吸收深渊之核。比如……外神为什么对他‘特殊照顾’。”
林七夜没说话。
他明白陈牧野的意思。程实的来历太神秘，能力太特殊，现在又和外神扯上了关系。这种人，必须弄清楚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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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林七夜点头。
两人离开指挥中心。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
“你觉得呢？”安卿鱼忽然问。
“什么？”
“程实。”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他真的只是‘预言家’吗？”
林七夜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站在我们这边。至少现在是这样。”
安卿鱼没再问。
两人分开。安卿鱼去医疗大楼继续监测程实，林七夜回宿舍休息。他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消化昨晚发生的一切。
休息时间很短。
下午四点，林七夜就醒了。他习惯性地检查装备，确认状态。迦蓝和沈青竹也准备好了，三人在装备室集合。
“任务简报看了吗？”林七夜问。
“看了。”迦蓝点头，“城西旧坟场，疑似古神教会残党的聚集地。能量读数异常，可能有仪式活动。”
“侦察为主。”林七夜强调，“除非必要，避免正面冲突。程实不在，我们的战术要调整。”
沈青竹没说话，只是检查着匕首。
安卿鱼没来，他留在总部监测程实。
黄昏时分，小队出发。
旧坟场在城西郊区，离市区很远。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越靠近，周围的景象越荒凉。废弃的工厂，破败的民居，杂草丛生的荒地。
最后一段路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天已经黑了。
月光很淡，云层厚重，能见度很低。坟场入口处立着一块锈蚀的铁牌，上面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永安公墓”四个字。
铁门歪倒在一边，锁链早就断了。
里面一片死寂。
“有雾。”迦蓝低声说。
确实有雾。
不是自然的水汽，是某种灰黑色的、粘稠的雾气。从坟场深处弥漫出来，贴着地面缓慢流动。雾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像腐肉混着铁锈。
林七夜打手势，三人分散，保持战术队形前进。
坟场很大，墓碑林立。大部分墓碑都倒了，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杂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膝盖。远处有几座破败的石头建筑，像是守墓人的小屋。
雾气越来越浓。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能量读数在上升。”迦蓝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轻微震动，“前方两百米，有集中波动。”
林七夜点头，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墓碑区，来到坟场中央的空地。这里雾气最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地中央有个凹陷的坑，像是被挖开过。
坑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穿着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脸。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坑里低语。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古神教会的信徒。
林七夜打手势，准备突袭。
就在这时，坑里突然涌出更多的黑雾！雾气翻滚着升腾，在空中凝聚、变形，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轮廓。
轮廓在雾气中“看”向他们。
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视线。
程实如果在这里，可能会说些俏皮话。但林七夜只是握紧了刀柄。
迦蓝的净化光晕已经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撑开一片空间。沈青竹匕首在手，眼神冰冷。
黑袍人转过身。
兜帽下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眼睛空洞。他盯着林七夜，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守夜人……”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们来得……正好。”
坑里的轮廓蠕动起来。
雾气翻涌得更剧烈。
林七夜准备动手。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为那个轮廓，突然“清晰”了一瞬间，像雾气短暂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神明。
是一个人影。
一个林七夜很熟悉的人影。
程实。
轮廓的样子，和程实一模一样。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雾气就重新笼罩，轮廓再次变得模糊扭曲。
“幻觉？”迦蓝低声问。
“不知道。”林七夜盯着坑，“但肯定有问题。”
黑袍人笑得更诡异了。
“你们在找……预言家吗？”他歪着头，“他就在这里……在雾里……在等着你们……”
雾气突然向四周扩散！
像有生命般扑向三人！
迦蓝的净化光晕全力撑开，但雾气太浓，金光被压制到贴身范围。沈青竹挥动匕首，刀刃划过雾气，但只切开一片虚无。
雾气缠绕上来。
冰冷，粘稠，带着腐蚀性。
林七夜的幽蓝火焰燃起，在雾气中烧出一条通道。他冲向黑袍人，刀锋直指咽喉。
但黑袍人没躲。
他只是笑着，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融化，滴落进坑里。雾气吞噬了他的残骸，然后更加汹涌地翻滚。
坑里的轮廓彻底成形了。
它从坑里爬出来，站在空地上。
身高、体型、轮廓……都和程实一模一样。
连脖颈处的暗金色纹路，都隐约可见。
但它没有脸。
脸上是一片混沌的雾气。
“这是……”迦蓝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七夜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程实”，握刀的手很稳。
“程实”朝他走来。
脚步很轻，像飘着。
走到距离五米处，停下。
然后抬起手。
掌心向上。
做了一个抛硬币的动作。
虽然没有硬币，但动作很标准。
林七夜瞳孔微缩。
下一秒，“程实”开口了。
声音和程实一模一样，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雾里啊……”它说，“没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雾气突然凝固！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从雾气深处，伸出了一只利爪。
黑色的，覆盖着鳞片的，指尖尖锐的利爪。
利爪撕裂凝固的雾气，朝着林七夜狠狠抓来！
速度太快！
林七夜横刀格挡。
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彻坟场！
火星迸溅！
利爪被挡开，但冲击力让林七夜后退三步。他站稳，看向利爪伸出的方向。
雾气重新开始流动。
在流动的雾气中，更多的轮廓浮现。
不止一个。
很多个。
每一个的轮廓，都和程实一模一样。
它们从雾气里走出来，站成一排。
没有脸。
只有混沌的雾。
还有脖颈处隐约的暗金色纹路。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
幽蓝火焰在刀身上燃起。
“迦蓝，沈青竹。”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