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总部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七夜开车，迦蓝和沈青竹坐在后座闭目休息。程实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块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温热，表面流动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显现出清晰的符文纹路。符文很古老，扭曲复杂，但核心信息能辨认出来。
四个字。
深海极渊。
后面应该还有具体坐标，但碎片不完整，后面的部分缺失了。
程实盯着碎片，指尖摩挲着边缘。碎片边缘不规则，像被暴力撕裂。材质很奇怪，不是金属，不是石头，更像某种……骨质。
但比骨头重，比金属温。
“那个祭司临死前说的话，”林七夜忽然开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程实头也不抬，“‘吾主会找到极渊’。”
“极渊是什么？”
“不知道。”程实顿了顿，“但听名字……应该在海里。很深的海里。”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
“和牧者有关？”
“可能。”程实把碎片翻了个面，背面也有纹路，但更模糊，“祭司是古神教会的人，牧者也是古神那边的。他们信仰的神……可能住在海里。”
“外神？”
“不一定是外神。”程实说，“古神教会崇拜的‘神’，有很多种。有些是本土的，有些是外来的，有些……是沉睡的。”
他把碎片举到眼前，透过车窗外的路灯光看。
光芒在碎片内部流动，像有生命。
“这东西……”程实喃喃，“在‘呼吸’。”
“什么？”
“它在呼吸。”程实重复，“很轻微，但确实在……一胀一缩。像心脏。”
林七夜看了一眼碎片，没看出什么。
但他相信程实的判断。
这个欺诈师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感知力确实敏锐得可怕。
“回去后交给安卿鱼分析。”林七夜说，“总部有专门的古物鉴定部门，能解读符文。”
程实没接话。
他盯着碎片，眉头微皱。
胸口的纹路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之前那种警惕性的烫，是……共鸣。碎片散发的波动，和纹路产生了某种同步。烫的频率，和碎片“呼吸”的频率一致。
像在打招呼。
像在说:我们是一伙的。
程实咧嘴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车驶入总部园区。
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园区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医疗中心早就接到通知，等在停机坪。车一停，医护人员就冲过来，检查程实等人的伤势。
程实除了脸上那道羽毛划伤，基本没事。迦蓝和沈青竹也只是轻微擦伤。林七夜手臂被爆炸碎片划了个口子，需要缝合。
“你。”领头医生指着程实，“跟我去做全面检查。上次的深渊之核吸收还没评估完。”
程实耸肩，没反抗。
他跟着医生走向医疗大楼，但路过林七夜时，把碎片塞进他手里。
“先别给安卿鱼。”他低声说，“等我出来。”
林七夜接过碎片，点头。
程实被带进检查室。
检查很繁琐……抽血、扫描、能量监测、神经反射测试。医生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细胞活性……比正常人高百分之四十。”医生看着报告，“新陈代谢速度也快。但奇怪的是，能量消耗反而降低了。”
“好事啊。”程实躺在扫描床上，“省电。”
“不一定是好事。”医生严肃地说，“高活性意味着细胞分裂加速，可能会缩短寿命。而且你体内那些暗金色纹路……在影响你的生理结构。”
“怎么影响？”
“它们在‘固化’。”医生调出三维图像，“纹路区域的细胞，正在向某种……更稳定的形态转变。像金属化，但又不是。”
图像显示，暗金色纹路覆盖的区域，细胞结构确实发生了变化。排列更整齐，膜结构更厚，内部线粒体数量增加。
简单说，那些细胞……变强了。
但代价是什么？
医生不知道。
程实也不知道。
但他不在乎。
“能活多久算多久。”他从床上坐起来，“检查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还差最后一项精神评估。”医生递过来一份问卷，“填写这个，评估外神注视对你的精神影响。”
程实接过问卷，扫了一眼。
问题很标准:是否有幻听、幻视？是否有记忆紊乱？是否有情绪异常？是否有……
他拿起笔，开始填。
全部选“否”。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否感觉到某种“呼唤”？
程实笔尖顿了顿。
然后，也选了“否”。
问卷交上去。
医生看了一眼，皱眉。
“你确定？”
“确定。”程实站起来，“我精神状态好得很，能吃能睡能撒谎。”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气。
“好吧，你可以走了。但每三天要来复查一次，监测纹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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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点头，走出检查室。
走廊里，林七夜在等他。
“碎片呢？”程实问。
“在我这儿。”林七夜从口袋里掏出碎片，“你想怎么处理？”
“先看看。”程实接过碎片，“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去了林七夜的宿舍。
宿舍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黑着。
程实坐在桌前，把碎片放在桌面上。
然后，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碎片上。
血珠触碰到碎片的瞬间，被吸收。
碎片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
比之前更亮，更清晰。光芒流动，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细节惊人。无数光点闪烁，线条连接，勾勒出星座的轮廓。但和天文台看到的星图不同。
这些星座，是正常的。
大熊座，小熊座，猎户座……
都是人类熟知的星座。
但在星图的右下角，有一片区域是空的。
不是真的空，是被抹去了。
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但被暴力擦除，只留下一片混沌的暗影。
暗影边缘，有几个模糊的符文。
程实认出来了。
是“深海极渊”的前置符文。
意思是……“坐标指向”。
“这片星图……”林七夜盯着投影，“是导航？”
“嗯。”程实点头，“用星星定位。但关键部分被毁了，所以坐标不完整。”
“能复原吗？”
“难。”程实指着那片暗影，“这是被神性力量抹除的，普通手段恢复不了。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有另一块碎片。”程实说，“这东西应该不止一片。祭司拿着的星盘，可能是完整的。爆炸时碎成了几块，这只是其中之一。”
林七夜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碎片在哪里？
祭司临死前抓走了核心碎片，但身体崩散了。碎片可能遗落在现场，也可能被爆炸冲到了别处。
“得回去找。”程实站起来，“天文台废墟里，可能还有碎片。”
“现在？”
“越快越好。”程实握紧手里的碎片，“古神教会的人可能也在找。如果他们先集齐碎片，找到极渊……”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深海极渊里，可能藏着古神教会信仰的“吾主”。或者，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林七夜点头。
“我去申请搜查令，调一支小队。”
“不用小队。”程实说，“就我们俩，还有迦蓝和沈青竹。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林七夜想了想，同意。
他联系迦蓝和沈青竹，两人很快到位。
四人再次出发。
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天文台废墟在阳光下更显狼藉，主体建筑完全倒塌，只剩一堆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个当地警察在维持秩序。看到守夜人的证件，他们放行。
四人进入废墟。
碎片很小，在这么大的废墟里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程实有办法。
他拿出那块碎片，握在掌心。然后，发动【规则洞察】。
碎片在“呼吸”。
其他碎片如果存在，也应该在“呼吸”。
它们在共鸣。
程实闭上眼睛，感知扩散。
他“听”到了。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另一个“呼吸”的节奏。
在废墟深处。
在倒塌的穹顶下方。
他睁开眼睛，指向那个方向。
“那边。”
四人开始挖掘。
没有工具，就用手搬开碎块。混凝土很重，钢筋很锋利。迦蓝用净化光晕软化结构，林七夜用刀劈开障碍。
半小时后，他们挖到了。
另一块碎片。
比程实手里那块小，只有指甲盖大。暗金色，表面纹路更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星图的一部分。
程实捡起来，两块碎片靠近的瞬间……共鸣加强了。
光芒连成一片，投射出的星图，更完整了。
那片暗影区域，缩小了一点。
但还是不完整。
“还差一块。”程实说，“至少还差一块。”
他们继续找。
又找了半小时，没找到。
可能被炸成粉末了，可能飞到了别处，可能……
被拿走了。
程实盯着手里的两块碎片，眉头紧锁。
林七夜的通讯器响了。
是安卿鱼。
“林七夜，你们在哪？”
“天文台废墟。什么事？”
“总部接到报告，”安卿鱼的声音有些急促，“城东码头……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和你们手里的碎片一致。”
程实瞳孔骤缩。
第三块碎片，在码头。
而且，已经被人激活了。
“走！”他转身就跑。
林七夜三人紧跟。
车疾驰向码头。
程实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两块碎片。
碎片在发烫。
像在预警。
像在说：
来不及了。
极渊的呼唤，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