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总部，已是黄昏。
程实被直接带到了陈牧野的办公室。林七夜三人先去汇报任务细节，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走廊很安静，只有头顶白炽灯的嗡鸣。
程实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三块碎片，碎片已经不再发烫，温凉如常。
但胸口的蓝光，还没完全消退。
像一层薄薄的荧光涂料，在皮肤下隐隐发亮。不刺眼，但存在感很强。尤其是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里纹路最密集，蓝光也最明显。
他在回想码头上听到的那个声音。
鲸歌。
或者说，像鲸歌的东西。
低沉，悠远，带着孤独和渴望。还有那几个他能“理解”的词。
“带……碎片……来……”
“极渊……等你……”
声音的主人是谁？
深海极渊里有什么？
古神教会崇拜的“吾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疑问很多，但没有答案。
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牧野站在门口，朝他点头。
“进来。”
程实起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守夜人的徽章和几张老照片。窗户对着总部园区，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和停机坪。
陈牧野在桌子后坐下，示意程实也坐。
“林七夜已经汇报了任务情况。”陈牧野开门见山，“天文台废墟，码头仪式，三块碎片，坐标指向深海极渊。”
程实点头。
“碎片呢？”
程实掏出碎片，放在桌上。
三块暗金色的碎片，安静地躺着。表面纹路已经不再发光，但凑近了看，能看到极细微的能量流动。
陈牧野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
“古神教会的圣物。”他低声说，“‘星海罗盘’的碎片。完整的时候，能指引前往任何神性存在沉睡之地的坐标。”
“星海罗盘？”程实挑眉。
“一件古物，传说由初代古神祭司制造，用来寻找沉睡的神只。”陈牧野放下碎片，“三百年前，守夜人围剿古神教会总部时，罗盘被毁，碎片散落。没想到，他们又集齐了三块。”
“所以深海极渊里……”
“可能沉睡着某位古神。”陈牧野看着他，“或者，是古神教会认为‘应该’沉睡在那里的东西。”
程实沉默。
他想起码头上那个骨架“使者”，还有那个鲸歌般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神”。
更像某种……巨大的生物。
陈牧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程实面前。
“鉴于你在近期任务中的表现，以及对外神力量的特殊适应性，”他说，“总部决定授予你‘特级顾问’衔。权限开放至机密级，可以查阅大部分内部档案，参与高层会议，并享有一定程度的行动自主权。”
程实翻开文件。
确实是任命书，盖着守夜人总部的公章。条款很多，但核心就两点……权限提升，自由度增加。
还有一条备注:需定期接受身体及精神评估。
“特级顾问……”程实咧嘴，“听起来像退休老干部。”
“你可以拒绝。”陈牧野说，“但接受了，就有责任。守夜人不是慈善机构，给你权限，是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决更多问题。”
程实合上文件。
“我接受。”
陈牧野点头，似乎早料到他会同意。
“第一项任务，”他说，“调查深海极渊。但在此之前，你需要了解相关信息。总部档案室有关于极渊的记录，虽然不多，但值得一看。”
“现在能去吗？”
“可以。”陈牧野递过来一张门禁卡，“用这个。档案室在地下五层，有独立安保系统。记住，有些档案是‘神禁’级别，不要强行调阅，会触发警报。”
程实接过门禁卡。
卡片是黑色的，边缘镶金，正面印着守夜人徽章，背面有芯片和编号。
“神禁级别？”
“涉及外神、古神、以及某些禁忌存在的档案。”陈牧野解释，“这些信息本身就可能带有污染，或者……会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所以被严格封存。”
程实点头，收起卡片。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注意安全。”陈牧野看着他，“你现在是守夜人的顾问，也是某些存在的‘目标’。古神教会不会放过你，外神可能也在注视你。每一步，都要小心。”
程实咧嘴。
“我一直很小心。”
他起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陈牧野忽然开口:
“程实。”
程实回头。
“你胸口的蓝光，”陈牧野盯着他，“是深渊之核的影响，还是……别的东西？”
程实低头看了看。
衣领下，蓝光隐隐可见。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可能是碎片共鸣，可能是极渊的呼唤，也可能……是我该换件不透光的衣服。”
陈牧野没笑。
“去做检查。”他说，“医疗组在等你。”
程实点头，开门离开。
走廊里还是没人。
他走向电梯，按下地下五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很快，几秒就到了。门开，外面是一条白色走廊，灯光很亮，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刷卡器。
程实刷了门禁卡。
“嘀！验证通过。”
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图书馆。一排排金属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不是书，是密封的档案盒。每个盒子都有编号，侧面贴着标签。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陈旧纸张的味道。
房间中央有几个操作台，上面是触屏电脑。程实走过去，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显示登录界面。
他刷了门禁卡，又输了陈牧野给的临时密码。
系统登录成功。
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选项:档案检索、借阅记录、权限管理。
程实点开档案检索，在搜索栏输入:
深海极渊
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搜索关键词触及神禁内容，请输入更高级别权限密码。”
程实挑眉。
他尝试输入陈牧野给的密码。
提示框变红:
“权限不足，访问被拒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需申权限，请联系档案管理员，并提交书面申请。审核周期:7-15个工作日。”
程实皱眉。
7-15天？太久了。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又输入另一个关键词:
马里亚纳海沟
这次可以搜索。
搜索结果出来几十条，大多是地质勘探报告、海洋生物研究、深海探测器数据。没什么特别的。
程实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个标题上:
“深渊回声:马里亚纳海沟异常声波记录分析报告(编号:sf-114)”
报告日期是五年前。
他点开。
报告内容很专业，主要是声呐数据和分析。但有一段结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记录到的声波频率与已知任何海洋生物不符。波形特征显示，声源深度超过米，且具有明显的‘周期性呼唤’模式。持续时长:72小时。之后突然消失，再无记录。”
72小时的呼唤。
程实算了一下时间。
五年前……差不多是古神教会开始活跃的时间点。
巧合？
他继续往下翻。
报告附录里有几段音频文件，已经过降噪处理。程实戴上操作台配备的耳机，点开播放。
第一段是白噪音，夹杂着一些模糊的低频震动。
第二段……出现了。
那个声音。
鲸歌。
低沉，悠远，孤独。
和他今天在码头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清晰。
耳机里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中断。但程实能感觉到，胸口的蓝光，在随着声音的节奏微微起伏。
像在……同步。
他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
深海极渊。
五年前的呼唤。
古神教会的仪式。
三块碎片。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存在。
程实重新打开搜索界面，再次输入“深海极渊”。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搜索，而是尝试用另一种方式。
他在搜索栏输入:
“我……有权知道。”
话音落下，他胸口的纹路，蓝光骤亮！
暗金色的纹路里，蓝色光芒像电流一样窜动，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屏幕。
屏幕闪烁！
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检测到神性印记共鸣……临时权限授予中……”
“权限级别:？？？”
“警告:以下内容可能包含精神污染，请谨慎访问。”
程实咧嘴。
“这才对嘛。”
他点击“确认”。
屏幕黑了。
然后，重新亮起。
显示出一份档案。
标题:
下面，是一行红色的大字:
“警报:触及神禁！警报:触及神禁！警报……”
声音还没喊完，程实抬手，对着屏幕轻声说:
“音量……调至静音。”
语言陷阱。
目标:警报系统。
屏幕上的红色大字还在闪烁，但警报声……消失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程实盯着屏幕上的档案标题，嘴角勾起。
深红之渊。
克苏鲁。
终于……找到名字了。
他正要点击档案详情……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暴力撞开！
四个全副武装的保安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程实！
“不许动！”领头的人喝道，“你触发了神禁警报！举起手来！”
程实慢慢举起手，脸上笑容不变。
“误会。”他说，“我就是……查个资料。”
保安没理他。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夺走门禁卡。另一人检查操作台，看到屏幕上的档案标题，脸色骤变。
“他调阅了ss-07！”那人回头吼道，“最高级别违规！”
程实被架着往外拖。
他没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还亮着，档案标题在闪烁。
深红之渊。
克苏鲁。
他记住了。
被拖出档案室时，路过门口的垃圾桶，程实的手“无意中”碰了一下桶沿。
一张折叠的纸片，从桶沿滑落，掉进他袖口。
很轻，很薄。
但他感觉到了。
纸片上，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还有……某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他握紧纸片，任由保安把自己拖走。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