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被拖出档案室，押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审讯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保安把他按在椅子上，反铐双手。门禁卡被收走，口袋里的杂物也全被搜出来，放在桌上。
“待着别动。”领头的保安冷冷地说，“等上面处理。”
说完，四人退出房间，锁上门。
脚步声远去。
程实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手腕。手铐很紧，金属边缘硌着皮肤。但他没挣扎，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程实却在想刚才屏幕上的档案标题。
克苏鲁。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穿越前的那些“故事”里。旧日支配者，沉睡之神，拉莱耶之主。
如果这个世界的克苏鲁，和那些故事里的设定有相似之处……
那深海极渊，可能就是拉莱耶。
而那个鲸歌般的声音……
程实睁开眼睛。
手铐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低头看着双手。手腕处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隐约可见，蓝色光芒已经消退，但还在微微发热。
他想起码头上的那个骨架“使者”。
想起祭司临死前的话:“吾主会找到极渊。”
想起碎片集齐时，那个清晰的坐标。
还有……袖子里的纸片。
程实活动手指，悄悄把纸片从袖口勾出来。纸片很薄，折成小方块。他用指尖展开，借着灯光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午夜…码头见。
落款是一个图案
血色的触手，缠绕成一个眼睛的形状。
深海之眼的标志。
程实见过这个标志，在古神教会的文献里。深海之眼，是古神教会的一个分支，专门崇拜海洋相关的神只。
祭司属于主脉，崇拜的是“吾主”。深海之眼，崇拜的可能是……克苏鲁？
或者，两者其实是同一个？
疑问很多。
但纸片的出现，更让程实在意。
是谁放在垃圾桶里的？档案室的保洁？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能在守夜人总部悄无声息留下这种东西，说明对方渗透得很深。
或者，对方根本不是“人”。
程实把纸片重新折好，塞回袖口。
审讯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安卿鱼。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严肃。身后跟着两个保安，守在门口。
安卿鱼在对面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
“解释一下。”他开门见山，“为什么触发神禁警报？”
程实咧嘴。
“我就是想查点资料。”
“查资料需要调阅ss-07档案？”安卿鱼调出操作台的记录，“你输入了‘深海极渊’，系统提示权限不足。然后你做了什么？”
程实耸肩。
“没做什么啊，就是……碰了下屏幕。”
安卿鱼盯着他。
“你的神性印记，与档案室的安保系统产生了共鸣，临时提升了权限等级。”他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说明我天赋异禀。”
安卿鱼没理他的玩笑。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是程实胸口的纹路扫描图。图像显示，纹路内部的能量流动，在接触屏幕时，出现了明显的“同步”现象。
像在……解码。
“那些纹路，能识别神性相关的信息。”安卿鱼说，“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某些……被锁住的东西。”
程实挑眉。
“比如神禁档案？”
“不止。”安卿鱼把平板转向他，“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档案室内的监控，时间就在程实离开后不久。画面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走进来，动作自然地清理垃圾桶。
然后，在桶沿停留了几秒。
手放下，再抬起。
纸片已经塞进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保洁人员已经控制，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安卿鱼说，“她说有人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顺手放点东西’。描述的人像，是模糊的，没有特征。”
“深海之眼的人。”
“应该是。”安卿鱼点头，“他们盯上你了。”
程实笑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这么优秀。”
安卿鱼没笑。
他关掉平板，看着程实。
“陈牧野队长让我来处理这件事。”他说，“神禁警报触发，按规定，你需要被隔离审查至少七天。但队长认为，现在没时间走流程。”
“所以？”
“所以，你暂时没事。”安卿鱼站起来，“但ss-07档案的内容，你不能知道。这是规矩。”
程实点头。
“理解。”
安卿鱼走到门口，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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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的事，我没告诉保安。”他说，“你自己处理。但记住，午夜码头，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
安卿鱼离开，保安也撤了。
程实被解开手铐，东西还给他。门禁卡没收了，但顾问身份保留。
“下次注意。”保安队长冷冷地说，“再触发警报，就没这么简单了。”
程实咧嘴，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还是没人，但气氛明显紧张了。远处有几个文职人员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走向电梯，按下医疗中心的楼层。
医疗中心里，医生在等他。
“陈牧野队长安排的检查。”医生说，“针对你胸口的纹路，还有那些蓝光。”
检查很仔细。
纹路扫描、能量分析、细胞取样、神经反应测试。医生盯着仪器，记录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蓝光在消退。”他说，“但纹路的结构……在变化。”
“什么变化？”
“更‘深’了。”医生调出对比图，“昨天的扫描显示，纹路只存在于皮肤和浅层肌肉组织。但现在……它们渗透到了内脏，甚至骨骼。”
图像上，暗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胸口蔓延，延伸向心脏、肺叶、脊柱。纹路很细，但确实存在。
“影响？”
“未知。”医生实话实说，“但理论上，这些纹路可能成为能量通道。如果外神力量再次灌注，它们能帮你分担压力。但同时……也可能让你更‘容易被影响’。”
程实懂了。
纹路是双刃剑。
既能当电池，也能当天线。
既能吸收能量，也能接收……信号。
比如，深海极渊的呼唤。
检查结束，程实离开医疗中心。
天已经黑了，总部园区亮起路灯。训练场那边传来喊声，有夜训的队伍在跑步。
程实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
房间很小，只有床、桌子、衣柜。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但没联网，只能看内部资料。
他坐下，从袖口取出那张纸片，摊在桌上。
血色的触手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午夜码头。
他知道该去。
也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有些事，必须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深海之眼到底知道什么，需要知道克苏鲁和“吾主”的关系，需要知道……极渊里到底有什么。
还有，那张纸片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档案室，说明深海之眼在总部有内应。
他得把那个人揪出来。
程实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距离午夜还有四个小时。
他打开电脑，调出总部的地图和安保部署图。虽然是内部资料，但顾问权限能看大部分内容。
码头区域，有三个出口，十二个监控点，两队巡逻保安。
潜入不难。
难的是，怎么在见面后全身而退。
程实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胸口的纹路，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他。
时间快到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空漆黑，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云层缝隙里。
像一只眼睛。
在看着他。
程实咧嘴。
“看什么看。”他低声说，“没见过帅哥？”
月亮没回应。
只是静静照着。
照着总部，照着城市，照着远处的海。
照着……即将到来的午夜。
程实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枚硬币。
硬币在指尖翻转。
正面，反面。
“这次……”他轻声说，“玩把大的。”
硬币停下。
正面朝上。
程实笑了。
“运气不错。”
他把硬币塞进口袋，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胸口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烫！
蓝光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是刺眼的、灼热的光！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凸起！
程实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眼前闪过画面……
深海。
黑暗。
巨大的轮廓。
血色的眼睛。
还有……一个声音。
不是鲸歌。
是更古老的、更疯狂的、用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嘶吼出的……
“来……”
“来见我……”
“深红之渊……等你……”
画面消失。
蓝光消退。
纹路恢复平静。
但程实能感觉到，心跳很快，血液在沸腾。
像在回应那个呼唤。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出去，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向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午夜码头。
他来了。
不管那里有什么。
不管是不是陷阱。
他都要去。
因为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拿。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实最后看了一眼宿舍方向。
然后，咧嘴。
“等着。”
他说。
“等我回来……告诉你们真相。”
电梯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