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总部的车开得很稳。
林七夜开车,程实坐在副驾驶,用一条干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车窗外是凌晨空旷的街道,路灯飞快向后掠去。
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毛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
程实擦完头发,把毛巾扔到后座。他低头看了眼胸口。
纹路已经不再发烫,暗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褪色的刺青。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海里,隔着上万米的海水和岩层,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起海面上那个巨大的背鳍。
还有那个咆哮的声音。
深红之渊。
克苏鲁。
“你胸口的纹路,”林七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在码头的时候,发光了。”
程实点头。
“发蓝光。和碎片共鸣时的颜色一样。”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程实顿了顿,“我和深海那东西,联系越来越深了。它叫我,我能听见。它发怒,我能感觉到。”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能切断吗?”
“不知道。”程实实话实说,“纹路已经长进内脏了,挖都挖不掉。除非我把整个胸口都切了,但那也不一定有用。”
车驶过一座桥。
桥下是入海口,海水在这里汇入江河,水色浑浊,泛着泡沫。凌晨的河面上有薄雾,雾里隐约能看到几艘停泊的渔船。
程实盯着那些渔船。
船影在雾中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停车。”他忽然说。
林七夜踩下刹车。
车停在桥中间。前后都没车,只有路灯苍白的光。
“怎么了?”林七夜问。
程实没回答。
他盯着桥下的河面。
河水在翻涌。
不是潮汐那种有节奏的涌动,是杂乱的、暴躁的翻腾。水花溅起,拍打着桥墩,发出“啪啪”的声响。
空气中,海腥味突然变浓。
浓到刺鼻。
“不对劲。”林七夜也察觉到了,手按在刀柄上。
程实推门下车。
走到桥栏边,向下看。
河水是黑色的,在路灯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光。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破碎的木板、撕烂的渔网、还有……鱼?
不,不是鱼。
那些东西在动。
它们从河底浮上来,露出水面。不是鱼,是某种……人形的生物。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手脚有蹼,头部像鱼,嘴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眼睛是凸出的,没有眼睑,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们爬上河岸。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
从河里爬出来,湿淋淋地站在岸边,仰头看向桥上的程实和林七夜。
鱼人。
深潜者。
程实见过类似的描述,在古神教会的文献里,在那些禁忌的神话里。深海的眷族,克苏鲁的仆从。
它们本应生活在深海。
现在,却出现在入海口。
出现在城市里。
“它们的目标是你。”林七夜走到程实身边,刀已出鞘半寸。
程实点头。
他盯着那些鱼人。
鱼人们开始移动。它们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速度很快。爬过河滩,爬上堤岸,朝着桥的方向涌来。
数量还在增加。
河面像沸腾了一样,不断有新的鱼人浮出。密密麻麻,像迁徙的蚁群。
“上车。”林七夜说,“冲过去。”
程实摇头。
“它们堵路了。”
桥的两端,已经被鱼人包围。前后都有,数量上百。它们爬上桥面,堵住去路,缓缓逼近。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在低语。
程实能听懂几个词。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更古老的东西。
但意思,很明确:
“碎片……”
“交出来……”
“否则……死……”
林七夜拔刀。
幽蓝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燃起,照亮桥面。
鱼人们停了一下。
它们盯着火焰,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畏惧被狂热取代。它们嘶吼着,加速冲来!
第一个鱼人扑到车前!
林七夜挥刀!
刀光闪过,鱼人被拦腰斩断!绿色的血液喷溅,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断成两截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但还没死透,上半身还在爬!
更多的鱼人涌上来!
迦蓝的净化光晕突然炸开!
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笼罩整座桥!鱼人们被光芒灼烧,发出痛苦的尖啸!皮肤冒烟,鳞片剥落!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前仆后继。
程实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
胸口的纹路,又开始发烫。
但这次,不是蓝光。
是暗红色的光。
像在……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规则洞察】全力发动。
视野里,世界变成由无数丝线组成的结构。鱼人们的身体结构、能量流动、行动轨迹……全部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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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关键。
这些鱼人,依赖某种“群体意识”行动。像蜂群,有一个指挥核心。只要切断核心连接,它们就会混乱。
核心在哪里?
程实“看”向鱼人群的后方。
河面上,有一艘渔船。
渔船很旧,船身斑驳,桅杆折断。但船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鱼人中的“祭司”。
它比普通鱼人更高大,穿着破烂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宝石在发光。
光芒像无形的网络,连接着所有鱼人。
就是它。
程实睁开眼睛。
“林七夜,”他说,“掩护我。”
林七夜点头,刀势一变,幽蓝火焰炸开!暂时清出一条通路!
程实冲出去!
他冲向桥栏,翻身跳下!
不是跳进河里,是跳向那艘渔船!
空中,他抬手,对着桥上的路灯,轻声说:
“灯光……含紫外线。”
语言陷阱。
目标:路灯的光谱成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桥上所有路灯的光芒,颜色变了。
从暖黄,变成冷白。
光谱里,紫外线含量急剧升高!
鱼人们暴露在灯光下,皮肤开始冒烟、溃烂、起泡!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扔进油锅!
紫外线对深海生物的杀伤力,是致命的。
程实落在渔船上。
船身摇晃。
鱼人祭司转身,凸出的眼睛盯着程实。它举起骨杖,暗红色的宝石光芒大盛!
无形的冲击波袭来!
程实侧身避开,冲击波击中船舱,木板炸裂!
他冲向祭司。
祭司挥动骨杖,杖身横扫!带着腥风!
程实弯腰躲过,右手探出,抓住骨杖!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根死人的骨头。
祭司嘶吼,用力拉扯。
程实没松手。
他盯着祭司的眼睛,咧嘴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话音落下,他左手抬起,按在祭司胸口。
胸口的纹路,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光芒像无数细小的触须,钻进祭司的身体!祭司剧烈颤抖,凸出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它在被“解析”。
纹路在读取它的记忆,读取它的意识,读取它和深海的联系。
程实“看到”了深海中,巨大的宫殿。
沉睡的巨兽。
还有……一个声音。
“带他……来……”
“带碎片……来……”
“深红之渊……需要……祭品……”
祭司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内部开始,像被强酸腐蚀。皮肤融化,血肉消融,骨骼粉碎。最后,只剩下一滩绿色的粘液,和那根骨杖。
骨杖顶端的宝石,碎裂。
光芒熄灭。
桥上的鱼人们,突然静止了。
像断了线的木偶,呆立在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化作粘液,渗进桥面,消失。
战斗结束。
桥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鳞片。
路灯的光芒恢复正常。
程实站在渔船上,握着骨杖。
杖身冰凉,但内部还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抬头,看向深海方向。
胸口的纹路,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消退。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带他……来……”
“深红之渊……需要……祭品……”
程实咧嘴。
“祭品?”他低声说,“谁祭谁……还不一定呢。”
他跳回桥上。
林七夜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骨杖。
“解决了?”
“暂时。”程实把骨杖扔给他,“战利品。拿去研究吧,说不定有用。”
林七夜接过骨杖。
入手沉重,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深海之眼不会罢休。”他说。
“我知道。”程实走向车,“所以得抓紧时间。”
“抓紧什么?”
“去深海极渊。”程实拉开车门,“在他们搞出更大动静之前,先把问题解决了。”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需要准备。”
“嗯。”程实坐进车里,“回去就准备。潜水艇,装备,人手。”
车重新启动。
驶过桥,驶向总部。
程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纹路,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
深海的呼唤,已经变成了威胁。
下一次,来的可能不只是鱼人。
下一次,来的可能是……
更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