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带着腥臭的黑暗。
程实坐在集装箱里，感觉到箱体在向下滑动。不是自由落体，是顺着某种湿滑的管道，缓慢、颠簸地下降。四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粘稠液体在流动。
胃酸。
或者，比胃酸更糟的东西。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集装箱内壁。金属表面已经变得湿滑，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接触到皮肤，传来轻微的灼痛感。
腐蚀开始了。
程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按下开关。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
集装箱内部，到处都是那种透明液体。从箱顶滴落，从缝隙渗出，在地面积聚。金属表面已经开始冒泡，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被强酸浸泡。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酸味，混合着海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呼吸很困难。
氧气在迅速消耗，胃酸分解金属产生的气体也在积累。有毒，刺鼻。
程实检查了一下集装箱的门。
门关着，但密封条已经腐蚀得差不多了。液体从门缝渗进来，形成细小的溪流。
他尝试推门。
推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还是被巨兽的肌肉组织卡住了？
都有可能。
他放下手电，靠在箱壁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纹路，在微微发烫。
不是警告，是……适应？
他能感觉到，纹路正在“分析”周围的环境。分析液体的成分，分析腐蚀速度，分析氧气含量，分析……逃生的可能性。
结果不乐观。
按照现在的腐蚀速度，集装箱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金属被蚀穿，液体涌进来，他会在三十秒内被溶解成一滩血水。
氧气更紧张，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内，必须出去。
或者，改变环境。
程实睁开眼睛，看向地面。
液体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漫过鞋底。鞋面开始冒烟，橡胶在融化。
他抬脚，踩了踩。
液体溅起，落在裤腿上。布料迅速变黑，碳化。
很强。
比浓硫酸还强。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液体，举到眼前。
透明的，粘稠的，在指尖微微发热。
【规则洞察】启动。
视野里，液体的结构显现出来，不是单纯的酸，是混合了深海神性力量的腐蚀液。不仅能分解物质，还能侵蚀能量，侵蚀灵魂。
普通防护没用。
但他的纹路……似乎能抵抗。
刚才液体接触皮肤时，纹路自动产生了一层微弱的反腐蚀场。虽然不能完全阻挡，但至少减缓了速度。
可以赌一把。
程实站起来，走到集装箱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酸味刺得喉咙发痛。
然后，他抬手，按在胸口。
纹路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
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
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很闷，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些液体……”他说，“是柠檬茶。”
语言陷阱。
目标：胃酸的性质定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的纹路，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光像水波一样荡开，覆盖整个集装箱内部！光芒扫过地面，扫过墙壁，扫过那些透明液体！
液体开始变色。
从透明，变成淡黄。
从淡黄，变成明亮的柠檬黄。
酸味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
还有甜味。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茶的香味，甜中带酸，很开胃。
程实低头，看着地面。
液体还是液体，但颜色彻底变了。像一杯刚泡好的柠檬茶，泛着淡淡的金色，表面还有细小的气泡。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的。
真的是柠檬茶的味道。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味蕾不会骗人。酸甜适中，带着柠檬的清香，还有红茶的醇厚。
他咽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没有灼痛，没有腐蚀，只有温润的甜。
成功了。
胃酸的性质，被暂时篡改了。
从腐蚀液，变成了无害的柠檬茶。
但代价很大。
程实能感觉到，胸口的纹路在剧烈发烫。像有火在烧，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能量在疯狂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规则干涉都要剧烈。
他看了一眼时间。
篡改持续了三十秒。
消耗了大概百分之十五的能量储备。
按这个速度，他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后，纹路能量耗尽，篡改失效，柠檬茶会变回胃酸。
他必须在这三分钟内，出去。
或者……让巨兽主动把他吐出去。
程实走到集装箱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沉闷的声音。
心跳声？还是消化系统的蠕动声？
他抬手，敲了敲箱壁。
金属发出“咚咚”的声响。
外面没反应。
他加大力度，用拳头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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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巨兽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对二十米长的庞然大物来说，一个集装箱就像人类胃里的一粒米，轻微震动根本注意不到。
需要更刺激的。
程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三颗小星星。
他握紧碎片，将纹路的能量注入其中。
碎片开始共鸣。
暗金色的光芒更亮，像三盏小灯。
然后，他开始“搅拌”。
用碎片散发的波动，干扰巨兽胃部的能量场。
就像在胃里放了三个震动按摩器。
频率很低，但持续不断。
外部。
巨兽正在海面上游弋。
它吞下集装箱后，没有立刻潜入深海，而是在码头附近徘徊。暗金色的眼睛扫视着海面，警惕着可能的埋伏。
然后，它感觉到了。
胃部传来奇怪的……震动？
不是疼痛，是某种酥麻感，像有东西在轻轻抓挠。
它停下游动，感受了一下。
震动还在持续。
频率很稳定，但位置在在胃里打转？
巨兽疑惑了。
它活了几百年，吃过无数东西，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被吞下去的食物，要么被消化，要么被排出。没有哪个会在胃里……“按摩”。
它试着收缩胃部肌肉，想把那个东西碾碎。
但震动变得更强烈了。
像在抗议。
巨兽有些不耐烦了。
它张开嘴，想吐点什么出来，把那个烦人的东西一起吐掉。
但还没发力，震动突然停了。
停了五秒。
然后，换了一种模式。
从持续的震动，变成了……有节奏的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
像在敲门。
巨兽彻底懵了。
它在海面上转了个圈，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胃里的那个东西……在跟它交流？
集装箱内。
程实一边敲击箱壁，一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巨兽的动作变了。
从游弋，变成了原地打转。
说明它注意到了。
他加大敲击力度，节奏更明显。
“咚！咚咚！咚！咚咚！”
像某种密码。
其实没有意义，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敲了大概一分钟，他停下来。
纹路的能量，只剩百分之四十了。
柠檬茶的篡改，还剩两分钟。
他需要抓紧。
他走到集装箱另一侧，用碎片在箱壁上划。
不是划破，是留下痕迹。
用碎片锋利的边缘，在金属表面刻下纹路。
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在“画”一个东西。
一个图案。
深海之眼的标志，触手缠绕眼睛。
但他做了修改。
在眼睛位置，画了一个笑脸。
滑稽的、咧着嘴的笑脸。
画完最后一笔，纹路的光芒渗入金属，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
程实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咧嘴笑了。
“见面礼。”他低声说，“喜欢吗？”
外部。
巨兽的胃里，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胃酸的光，是某种……神性的光？
它愣住了。
然后，它“看到”了。
在胃部，有一个图案在发光。
触手缠绕眼睛。
深海之眼的标志。
但眼睛位置……是个笑脸？
巨兽的思维，停滞了三秒。
它在分析这个图案的含义。
是挑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还没想明白，图案突然变了。
笑脸消失，变成一行字。
用古神文字写的：
“柠檬茶好喝吗？”
巨兽：“……”
它彻底不会了。
胃里的那个东西，不仅会按摩，会敲门，会画画，还会……写字？
还问它柠檬茶好不好喝？
什么柠檬茶？
巨兽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胃里的液体。
味道……确实变了。
从刺鼻的酸味，变成了某种清新的甜酸味。
像……柠檬？
它又懵了。
集装箱内。
程实感觉到巨兽的困惑。
他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走到门边，最后一次敲击。
“咚咚咚。”
然后，用尽全力，大喊：
“续杯吗？”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传不出去。
但纹路的波动，把“意思”传递出去了。
外部。
巨兽接收到了那个“意思”。
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信息。
“续杯吗？”
配着一张笑脸图案。
巨兽沉默了五秒。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不管胃里是什么东西，它不想再要了。
太诡异了。
它张开嘴，开始收缩胃部肌肉。
呕吐反应，启动。
集装箱内。
程实感觉到箱体开始移动。
不是向下，是向上。
被推着，顺着食道，向喉咙移动。
他笑了。
“对了。”他轻声说，“就这样。”
他抓紧箱壁，稳住身体。
等待被吐出去的那一刻。
胸口的纹路，能量只剩百分之三十。
柠檬茶的篡改，还剩一分钟。
来得及。
他握紧碎片，准备好下一步。
外面的世界，马上就要到了。
而巨兽的“服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