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站在灯塔二楼，手里拿着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仓促间写下的。墨水是暗红色的，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可能是血。
碎片重组……坐标更新……
深海极渊不是终点……
真正目标在……
后面没了。
程实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抬头看向窗外。
海面上，巨兽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月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程实知道，这只是表象。
深海之眼内部有分歧，巨兽透露的信息证实了这一点。一部分人想把他献祭给克苏鲁，另一部分人有别的“真正目标”。
这个目标是什么？
在哪里？
谁在主导？
疑问很多。
但他现在有线索了。
程实低头，看向口袋。
三块碎片还在发光，温度比平时高，像在“兴奋”。
他把碎片掏出来，摊在掌心。
三块暗金色的碎片，在月光下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像活了一样，流动、交织、重组。
它们在拼凑一幅新的星图。
但不是完整的。
中间缺了一块。
缺的那块，应该就是盒子里原本放的东西。
被谁拿走了？
程实环顾四周。
灯塔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但他能感觉到，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不是深海之眼的信徒。
是另一拨人。
也许是守夜人内部的人？
也许是……第三方？
程实皱眉。
他把碎片握紧，准备离开。
但刚转身，脚下的地板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震动，是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晃动！
灯塔在颤抖！
混凝土墙壁发出“嘎吱”的呻吟，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程实稳住身体，冲向楼梯！
楼梯在摇晃，台阶断裂！他跳着向下，每一步都踩在不稳的落脚点上！
冲到一楼时，整个灯塔开始倾斜！
不是慢慢倾斜，是突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猛推了一下的倾斜！
程实被甩出去，撞在墙上！
墙裂了！
他摔进一堆碎混凝土里，抬头看向外面。
海面上，巨兽又出现了。
不是浮在水面，是半立起来！
它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从海里升起！前爪拍在崖壁上，爪子深深嵌入岩石！
它在推灯塔！
要把灯塔推倒！
程实骂了一声，爬起来冲向出口！
但出口被倒下的门框堵住了！
他转身，看向另一侧窗户。
窗户早就没了玻璃，只剩下空荡的窗框。
他冲过去，爬上窗台，准备跳出去。
灯塔又一阵剧烈倾斜！
这次是朝海的方向！
程实脚下不稳，整个人摔出窗户！
他在空中翻滚，看到灯塔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倒下。
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巨大的塔身砸向海面！
轰！！！
巨浪冲天而起！
程实摔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他。他在水下翻滚，被浪涛卷着，撞在礁石上。
剧痛。
他咬牙，向上游。
头露出水面，喘气。
月光下，灯塔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堆废墟，半沉在海里，激起的水花还没完全落下。
巨兽站在废墟旁，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程实游到一块礁石上，爬上去，瘫坐着。
他看向巨兽。
“差评。”他喘着气说，“服务太粗暴了。”
巨兽没理他。
它低头，用爪子在那堆废墟里翻找。
找什么？
程实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它在找那个盒子。
或者说，在找盒子里原本放着的第四块碎片。
巨兽翻得很仔细，爪子小心地拨开混凝土块，移开钢筋。动作很轻，和刚才推倒灯塔时的狂暴完全相反。
它在保护什么东西。
程实坐在礁石上，看着这一幕。
胸口的纹路，在微微发烫。
不是警告，是……共鸣？
他低头，看向口袋。
碎片在发光。
而且，在震动。
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程实掏出碎片。
三块碎片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像三颗小太阳。
它们在“呼唤”第四块。
巨兽似乎感觉到了。
它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程实。
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程实盯着碎片，又看向巨兽。
“你知道第四块在哪？”他问。
巨兽点头。
“在……这里……”
它用爪子指了指废墟深处。
“但……被……封印……”
“需要……钥匙……”
钥匙？
程实皱眉。
“什么钥匙？”
巨兽没回答。
它盯着程实胸口的纹路。
程实懂了。
纹路就是钥匙。
或者说，纹路里蕴含的某种东西，是钥匙。
他站起来，跳下礁石，游向废墟。
巨兽让开位置，看着他。
程实爬上废墟堆。
混凝土块很滑，上面覆盖着海藻和藤壶。他小心地爬行，避开尖锐的钢筋。
碎片的光芒，指引着方向。
越靠近某个位置，光芒越亮。
最后，他停在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前。
板子斜插在废墟里，下面压着什么。
碎片的光芒，就是从下面透出来的。
程实试着推了推混凝土板。
太重，推不动。
他看向巨兽。
“帮忙？”
巨兽走过来，用爪子轻轻一拨。
混凝土板被移开。
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是盒子。
是一个……祭坛？
小型的，用黑色石头雕刻的祭坛。大概半米高，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程实手里的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后的形状，完全吻合。
但凹槽里是空的。
第四块碎片不在这里。
程实蹲下，仔细观察祭坛。
符文很古老，有些他认识，是古神文字，更多的却是不认识，但能感觉到，是某种封印咒文。
祭坛表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发黑。
血迹组成一个图案。
触手缠绕眼睛，但眼睛位置是一个裂痕。
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的裂痕。
程实皱眉。
这个图案……和深海之眼的标志很像，但不一样。
多了裂痕。
什么意思？
分裂？
他想起巨兽的话:深海之眼……分裂……
也许这个图案，代表分裂的那一派。
程实伸手，触摸祭坛。
入手冰凉，石头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但符文的位置，有细微的凹凸感。
他试着把三块碎片放进凹槽。
碎片刚靠近，祭坛就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像血液一样流淌！整个祭坛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凹槽里，浮现出一团光。
不是碎片。
是一个……投影。
投影里，是一个坐标。
和碎片之前显示的坐标不一样。
这个坐标，更精确。
深度:3057米。
位置:马里亚纳海沟，某个特定点。
坐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侧殿？
克苏鲁沉睡的主殿旁边，还有一个侧殿？
里面有什么？
程实盯着投影。
投影持续了五秒，然后消失。
祭坛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三块碎片，从凹槽里弹出，落回程实掌心。
但这次，碎片变了。
表面的纹路，多了一些新的线条。
线条交织，形成一个新的图案。
一个门的形状。
门中央，是一个锁孔。
程实盯着这个图案。
他明白了。
第四块碎片，就是钥匙。
而钥匙，在侧殿里。
要打开侧殿的门，需要第四块碎片。
要拿到第四块碎片，需要先去侧殿。
死循环。
或者说……一个考验。
深海之眼分裂的那一派，在考验他。
看他有没有资格，拿到第四块碎片。
看他有没有能力，进入侧殿。
看他……值不值得被“选中”。
程实咧嘴。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他收起碎片，站起来。
看向巨兽。
巨兽也在看他。
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在说:你看到了。
程实点头。
“看到了。”他说，“侧殿，3057米，坐标记下了。”
巨兽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
“去……还是……不去……”
它问。
程实笑了。
“当然去。”他说，“来都来了。”
他跳下废墟，游向岸边。
巨兽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小心……祭司……”
“真正的……祭司……在等你……”
然后，潜入深海。
消失。
程实爬上码头。
他坐在平台上，看着海面。
月光依旧。
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有了新目标。
侧殿。
3057米。
第四块碎片。
真正的祭司。
他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在微微发烫。
像在说:准备好了。
程实咧嘴。
“知道。”他说，“这就去。”
但他需要先回总部。
需要准备。
需要……告别。
因为这次下潜，可能回不来。
他站起来，转身。
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海面上，月光破碎。
像在预示着什么。
但程实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往前走。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