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夜莺地下三层。
程实坐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刚从码头回来，没换衣服，直接带着三块碎片找到了安卿鱼。
安卿鱼也没睡。
实验室的灯亮着，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他站在全息投影仪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眼镜片反射着蓝光。
“坐标确认了。”
安卿鱼没回头，声音平静。
程实走过去，把三块碎片放在操作台上。碎片表面还沾着海水，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3057米，马里亚纳海沟。”安卿鱼调出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海沟深处闪烁，“这个深度，标准潜水服扛不住。需要特制抗压舱。”
“有现成的吗？”
“有，但需要改装。”安卿鱼终于转过身，看向程实，“你确定要去？”
程实咧嘴。
“来都来了。”
安卿鱼没再劝。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块碎片，放在扫描仪下。激光扫过碎片表面，纹路数据被录入系统。
屏幕上，三维模型开始构建。
碎片的结构，纹路的走向，能量的流动轨迹……所有细节一一呈现。
安卿鱼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他指着模型上一条发光的线，“是能量导管。你看这里，分支节点，像神经网络。”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碎片可能是某种……钥匙。”安卿鱼放大模型，“或者，是门的一部分。”
他切换画面。
卫星地图上，红点周围出现了一个轮廓。
模糊的，但能看出来。
是一个城市的轮廓。
街道，建筑，广场，甚至……城墙？
在海底三千米的地方，有一座城。
程实盯着那个轮廓。
“亚特兰蒂斯？”
“传说之一。”安卿鱼调出数据库比对，“但更可能，是古神文明的遗迹。深海之眼信仰克苏鲁，克苏鲁在传说中沉睡在海底都市拉莱耶。”
“拉莱耶？”
“一座沉没的城市。”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按照洛夫克拉夫特的描述，建筑风格违反几何学，墙壁倾斜，角度怪异。但这里显示的轮廓……很规整。”
确实。
屏幕上的轮廓，虽然有部分残缺，但整体能看出规划感。街道横平竖直，建筑排列有序，中央甚至有一个圆形广场。
不像邪神的巢穴。
倒像……人类的城市？
程实皱眉。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安卿鱼调出另一组数据，“能量读数显示，这个位置有强烈的生命反应。不是单个生物，是……群体。”
“多少？”
“无法精确计数。”安卿鱼看着屏幕，“至少十万级以上。”
十万。
在海底三千米。
程实沉默了几秒。
“鱼人？”
“可能。”安卿鱼点头，“深海之眼能操控鱼人大军。如果那里是他们的据点，有十万鱼人并不奇怪。”
“但碎片显示，那里是侧殿。”程实指着碎片上的纹路，“克苏鲁沉睡的主殿旁边，有一个侧殿。侧殿里放着第四块碎片。”
“所以你要进去。”
“必须进去。”
安卿鱼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装备架前，取下一套潜水服。银灰色的，和之前老赵给的那套很像，但细节不同。
“深渊行者ii型。”安卿鱼把潜水服放在操作台上，“改进版。抗压性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生命维持系统延长到九十六小时。武器舱扩容，可以携带更多装备。”
程实检查潜水服。
材质更轻，但手感更坚韧。头盔面罩是弧形的，视野更广。腰侧的武器舱确实变大了，能放下更多东西。
“还有这个。”
安卿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三支注射器。
液体颜色不同。
“蓝色的是高浓度兴奋剂，能在水下提升反应速度百分之三十，持续十分钟。红色的是凝血剂，重伤时注射，能暂时封闭伤口。绿色的是……中和剂。”
“中和什么？”
“神性污染。”安卿鱼看着他，“你胸口的纹路，能抵抗大部分污染，但万一遇到浓度太高的，还是需要这个。注射后，能在三分钟内免疫所有精神侵蚀。”
程实接过盒子。
“好东西。”
“代价也大。”安卿鱼说，“兴奋剂用完后会虚脱二十四小时。凝血剂只是暂时止血，伤口还在，不及时治疗会恶化。中和剂更糟，注射后，你的纹路会暂时失效。”
程实挑眉。
“失效多久？”
“不确定。”安卿鱼摇头，“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看污染浓度。”
“赌命啊。”
“一直都是。”安卿鱼关掉屏幕，看向程实，“什么时候出发？”
程实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在发烫。
从刚才看到海底都市轮廓开始，就在发烫。不是警告，是……兴奋？
像在说:就是那里。
“天亮前。”程实说，“趁深海之眼还没反应过来。”
“需要队员吗？”
“不用。”程实摇头，“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去。”
“林七夜不会同意。”
“所以别告诉他。”程实咧嘴，“你就说我借装备去训练，天亮就回来。”
安卿鱼沉默。
他知道程实在撒谎。
但他也知道，程实必须去。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潜艇在港口三号泊位。”安卿鱼最终说，“已经加满燃料，备足了氧气和食物。导航系统输入了坐标，自动驾驶会带你到目标海域。”
“谢了。”
程实抱起潜水服和装备箱，转身要走。
“程实。”
安卿鱼叫住他。
程实回头。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安卿鱼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记得，你有队友。”
程实笑了。
“知道。”
他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芒。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等待时，他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要去海底。
电梯门开。
他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装备部在那里。
他需要去领武器。
电梯下行。
轻微的失重感。
程实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纹路，还在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
像在催促。
像在说:快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顶部的指示灯。
数字跳动。
负一。
门开。
老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来安卿鱼提前通知了他。
“清单在这里。”老赵递过来一张纸，“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程实接过清单。
鱼叉枪，电击器，深水炸弹，还有……一把特制的切割刀。
刀身是某种黑色合金，刀刃泛着暗蓝色的光。刀柄有防滑纹路，握起来很舒服。
“这把刀加了高频振动模块。”老赵解释，“启动后，刀刃每秒震动两万次，能切开大部分材料。包括……某些生物的甲壳。”
程实试了试手感。
不错。
“弹药呢？”
“在这里。”老赵推过来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弹药。鱼叉弹，电击弹，爆破弹。还有几枚特殊标记的。
弹头是银色的，还刻着符文。
“圣银弹。”老赵说，“对神性生物有额外伤害。但数量不多，省着用。”
程实点头。
他把所有装备装进一个大背包，背起来。
很重。
但还能承受。
“还有这个。”老赵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程实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
不是普通手表，表盘是全息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深度，温度，压力，氧气余量，甚至……生命体征。
“潜水服配套的监控表。”老赵说，“戴在手腕上，能实时监测你的状态。如果数据异常，它会报警。”
程实戴上手表。
表带自动收紧，贴合手腕。
表盘亮起，数据开始跳动。
心率:72。
血压:正常。
一切正常。
“好了。”程实背上包，看向老赵，“我走了。”
老赵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程实转身，走向出口。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港口方向，传来海浪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
三号泊位。
一艘潜艇停在那里。
不大，长度大概十五米，外形像一条鲸鱼。外壳是深蓝色的，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舱门开着。
程实走进去。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驾驶舱在前部，有座椅和操控台。后部是生活区，有床，有储物柜，还有一个小型厨房。
他把背包放进储物柜，坐到驾驶座。
操控台已经启动，屏幕上显示着导航地图。
红点闪烁。
目标:马里亚纳海沟。
距离:一百二十海里。
预计用时:两小时。
程实系好安全带，按下启动按钮。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潜艇缓缓驶离泊位，进入航道。
他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水从深蓝变成墨蓝。
下潜开始了。
深度计数字跳动。
10米。
50米。
100米。
光线越来越暗。
潜艇的照明系统自动开启，探照灯照亮前方。
鱼群从窗外游过，五颜六色，像流动的彩虹。
很美。
但程实没心情欣赏。
他盯着屏幕上的坐标。
还有一百一十海里。
胸口的纹路，越来越烫。
像在燃烧。
他解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
暗金色的纹路，此刻亮得像熔岩。光芒透过皮肤，在昏暗的驾驶舱里闪烁。
纹路在延伸。
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再到手臂。
像某种……生长？
程实皱眉。
他没见过这种情况。
之前纹路只是发烫，最多微微发光。但这次，它真的在“动”。
像有生命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手臂上的纹路。
入手滚烫。
但没烧伤。
只是热。
而且，纹路似乎在“呼吸”。
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程实盯着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导游。”
他轻声说。
“该潜泳了。”
窗外，海水已经彻底变黑。
深度:500米。
潜艇继续下潜。
向着深渊。
向着那座海底都市。
向着未知的敌人。
纹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也照亮了前路。
黑暗，深邃。
但必须走。
因为答案在那里。
因为敌人在那里。
因为……第四块碎片在那里。
程实握紧操控杆。
眼神坚定。
“来吧。”
他说。
“让我看看。”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