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直接开进守夜人总部的医疗中心。
程实被推进手术室，背后的伤口需要彻底清创缝合。麻醉剂注入静脉，意识开始模糊前，他听到安卿鱼的声音：“采样纹路组织，我要分析。”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躺在病房里，背后传来绵密的刺痛感，但比之前那种火辣辣的灼痛好多了。胸口到手臂的纹路被绷带覆盖，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像睡醒的蛇。
病房门打开，安卿鱼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调出数据，“手术很顺利。伤口清理干净了，缝了四十八针。两周内不能剧烈运动。”
程实嗯了一声，看向平板。
屏幕上是他的纹路扫描图。暗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延伸，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正向大腿蔓延。线条的末端分出细小的枝杈，像树根一样扎进更深层的组织。
“生长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安卿鱼指着图表，“而且结构在变化。你看这里……”
他放大图像。
纹路的横截面显示，它们不是单纯的色素沉积或能量通道。内部是中空的，有细微的液体在流动。液体呈暗金色，在显微镜下能看到无数微小的发光颗粒。
“这些颗粒的成分很特殊。”安卿鱼说，“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元素。能量特征……和你带回来的碎片有相似之处。”
程实皱眉。
“纹路在吸收碎片的力量？”
“更像是……共鸣。”安卿鱼切到另一组数据，“当碎片靠近你时，纹路的活跃度会显着提升。距离越近，反应越强。目前看，这种共鸣是双向的，纹路也在影响碎片。”
他调出碎片的扫描图。
四块碎片被放置在特制的隔离容器里。但在扫描图像上，能看到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穿透容器壁，遥遥指向病房方向。
指向程实。
“它们之间有联系。”安卿鱼说，“我怀疑，这些纹路和碎片，原本就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部分。纹路是‘接口’，碎片是‘钥匙’。当接口和钥匙靠近时，系统就会开始……自检？或者说，唤醒。”
程实想起梦里的那扇门。
“所以，如果四块碎片集齐，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安卿鱼摇头，“但根据能量模型推演，当四块碎片在纹路持有者附近完成拼合时，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脉冲。脉冲的频率和空间坐标有关，可能会打开什么东西。”
“门。”程实说。
安卿鱼看了他一眼。
“你也梦到了？”
“也？”
“林七夜昨晚做了同样的梦。”安卿鱼平静地说，“一扇黑色的金属门，刻满符文，中央有锁孔。他在梦里试图阻止门打开，但失败了。”
程实沉默。
这不是巧合。
那个存在，在用某种方式向他们传递信息。
或者说，在宣告。
宣告门即将打开。
宣告它的到来。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程实说。
“已经在做了。”安卿鱼站起来，“林七夜带了一支小队，去沉没城市上方的海域布设监测阵列。一旦空间裂缝有扩大迹象，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然后呢？”程实问，“知道了又能怎样？用导弹炸？用核弹轰？”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那些常规武器，对空间层面的异常效果有限。我们需要更针对性的手段。”
“比如？”
“比如，找到门的‘锁’。”安卿鱼说，“然后，把它永远锁死。”
程实盯着他。
“你知道锁在哪？”
“有线索。”安卿鱼调出另一份资料，“这是从你带回来的碎片上解析出的符文数据。和沉没城市建筑上的符文对比，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但更关键的是……”
他放大图像。
碎片上的符文，和城市建筑上的符文，在某些节点上可以完美对接。像拼图。
“这些符文不是装饰。”安卿鱼说，“它们是一套完整的……说明书？或者说，地图。”
“地图指向哪里？”
“指向城市深处的一个位置。”安卿鱼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红点，“根据符文对接后的坐标推算，那里应该是城市的‘中枢’。可能是控制中心，也可能是……封印核心。”
程实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我要去。”
“你现在的状态？”
“我必须去。”程实打断他，“纹路和碎片共鸣，我能感觉到那个地方的‘召唤’。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封印核心，也许我能用纹路做点什么。”
安卿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七夜不会同意。”
“那就别告诉他。”程实说，“等我出发了再说。”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那就给我配个队。”程实咧嘴，“挑几个不怕死的。”
安卿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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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出病房，过了十分钟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
“林七夜在海上，暂时联系不上。”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但沈青竹在总部。他可以带一支小队跟你去。条件是：全程听指挥，遇到危险立刻撤离。”
程实接过通讯器。
“成交。”
六个小时后。
程实站在港口，背后伤口被特制的防水敷料覆盖，外面套着新换的潜水服。纹路蔓延到的地方，潜水服做了特殊处理——面料更薄，透气性更好，但抗压性能没打折扣。
沈青竹站在旁边，身后跟着五个人。
都是熟面孔。
百里胖胖，迦蓝，还有三个程实叫不出名字但见过几次的队员。全员装备精良，潜水服是改进版，武器也升级了，鱼叉枪换成了电磁驱动，切割刀加了高频振动模块。
“潜艇呢？”程实问。
“不能用潜艇。”沈青竹说，“上次爆炸后，那片海域被列为高危区。任何大型载具靠近都可能触发未知反应。我们用这个。”
他指向码头边停着的一艘……小型潜水器？
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潜水钟。球形舱体，直径约四米，表面覆盖着哑光黑色涂层。舱体下方有六个矢量推进器，舱顶有机械臂和探照灯。
“深海探查舱‘潜行者’。”沈青竹介绍，“抗压性能比潜艇差，但机动性强，目标小。最大下潜深度两千米，够用了。”
程实点头。
一行人登上潜行者。
舱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七个座位呈环形分布，中央是控制台。安卿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通讯测试。能听到吗？”
“清楚。”沈青竹回答。
“程实，你的生命体征数据已经接入监控系统。如果纹路出现异常波动，我会立刻通知你们撤离。”
“知道了。”
舱门关闭，液压装置锁死。
潜行者缓缓沉入水中。
下潜开始。
程实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海水从浅蓝变为深蓝，最后变成墨黑。探照灯亮起，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
他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在微微发热，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像在积蓄力量。
通讯器里传来安卿鱼的实时分析：“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五海里。周围水域能量读数正常，没有检测到大型生物信号。”
“上次那些触手呢？”百里胖胖问。
“爆炸后全部消失了。”安卿鱼说，“声呐扫描显示，海底只有一些结晶化的碎片残留。主体似乎……缩回去了。”
缩回哪里？
程实想起那个空间裂缝。
也许触手的主体，根本就不在这个维度。它们只是从裂缝里伸出来的“触须”。
潜行者继续下潜。
深度计跳动：800米，900米，1000米……
周围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但舱内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环境。
程实盯着观察窗外。
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游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很美。
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接近目标区域。”安卿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方三百米，海底地形出现明显变化。注意。”
潜行者减速，探照灯光束向前延伸。
照亮了一片……废墟。
不是沉没城市那种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
是彻底的废墟。
像被某种巨力整个碾过，所有建筑都被压成碎片。黑色石材的碎块铺满了海底，厚达数米。碎块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较大的结构。
半截柱子，倒塌的拱门，破碎的雕像。
而在废墟中央，有一个凹陷。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圆形凹陷，边缘整齐得不自然。凹陷内部一片漆黑，连探照灯光束照进去都被吞噬，没有任何反射。
那就是空间裂缝。
或者说，门缝。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安卿鱼的声音变得急促，“裂缝周围的时空曲率出现异常波动。建议不要靠近。”
“我们要找的封印核心在哪？”程实问。
“根据符文地图推算，应该在裂缝正下方。”安卿鱼说，“但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区域。”
程实盯着那个黑暗的凹陷。
纹路开始发烫。
热得他皮肤刺痛。
他能感觉到，凹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纹路里的那些发光颗粒，在疯狂振动，像要破体而出。
“我要下去。”程实说。
“你疯了？”沈青竹皱眉。
“没疯。”程实解开安全带，“纹路在告诉我，那里有答案。而且……”
他看向观察窗外的废墟。
“这些建筑碎片上，有符文。”
探照灯光束扫过，确实能看到碎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虽然残缺，但能辨认出部分结构。
“安卿鱼，扫描这些符文。”程实说，“看看它们和碎片上的能不能对接。”
扫描光束从潜行者底部射出，扫过海底废墟。
数据传回。
屏幕上，碎片上的符文和建筑碎片上的符文开始自动比对、拼接。
进度条缓慢前进。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当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时，拼接出的图案开始显现出规律。
那不是随机分布。
那些符文，在废墟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列？
像某种魔法阵，或者科技装置的能量导管网络。
而阵列的中心，就是那个黑暗凹陷。
“这是一个封印阵列。”安卿鱼的声音带着震惊，“符文的作用不是装饰，是能量导引。它们把某种力量引导到中心点，形成封印场，压制裂缝里的东西。”
“那为什么封印失效了？”迦蓝问。
“因为阵列被破坏了。”安卿鱼调出全息图像，“你们看，废墟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有明显的冲击波扩散痕迹，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发，炸碎了整个阵列。符文断裂，能量导管中断，封印自然就松动了。”
程实盯着图像。
“能修复吗？”
“理论上可以。”安卿鱼说，“只要能找到阵列的核心控制节点，重新激活符文回路。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修复过程可能会惊醒裂缝里的东西。”安卿鱼说，“它在沉睡，但意识的一部分已经苏醒。如果感应到封印在恢复，它可能会……激烈反应。”
程实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热得像要燃烧。
他做出决定。
“沈青竹，你们留在潜行者上，随时准备接应。”他说，“我下去看看。”
“你一个人？”
“纹路是我的‘通行证’。”程实说，“而且，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一个人逃起来也快。”
沈青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给你三十分钟。不管有没有发现，时间一到，立刻回来。”
程实穿上潜水服，检查装备。
鱼叉枪，切割刀，还有一个小型能量探测器。
舱门打开。
他跳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纹路的热量透过潜水服散发出来，在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金色光晕。光晕照亮了附近的海水，也照亮了海底废墟的细节。
他游向那片黑暗凹陷。
越靠近，纹路越烫。
距离凹陷边缘还有十米时，他停了下来。
从这里看，凹陷更像一口井。井口边缘是整齐的黑色石材断面，井内深不见底。探照灯光束照进去，像被黑暗吞噬，连光都逃不出来。
但纹路在疯狂跳动。
他能感觉到，井底有东西。
不是触手，不是眼睛。
是更原始的、更本质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井壁向下游。
井壁表面刻满了符文。
和废墟上的符文一样，但更完整，更清晰。符文在纹路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微微发光，像被唤醒。
随着他下潜，符文的光越来越亮。
它们开始重组。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光影的变化。符文之间的连接线被点亮，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化的能量网络。
网络在向下延伸。
指向井底。
指向黑暗深处。
程实继续下潜。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井的深度远超预期。
但纹路的光，照亮了前路。
也照亮了井壁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组成一个箭头。
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指向下方的箭头。
像在说：
这边走。
这边。
就是你要找的。
程实盯着那个箭头，咧嘴笑了笑。
“导游挺贴心啊。”
他跟着箭头，继续向下。
游向更深处的黑暗。
游向未知的答案。
而在井底。
在黑暗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
缓缓。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