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跟着发光的符文箭头继续下潜。
井壁上的符文网络越来越密集，光芒从暗金色逐渐转为炽白色。光线在水中折射，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带，把周围的海水染成诡异的乳白色调。
他看了一眼深度计：三百五十米。
这口井的深度已经超过了沉没城市的海拔。要么是城市建在一个巨大的海沟之上，要么……这口井本身就不属于这个空间。
纹路的热量持续升高，烫得皮肤刺痛。但他能感觉到，这种热量不是伤害，更像是一种“激活”。纹路中的那些发光颗粒在疯狂振动，与井壁上的符文形成某种共鸣。
通讯器里传来安卿鱼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程实，你周围的环境读数异常。时空曲率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停止下潜。”
“多异常？”程实问。
“非常异常。”安卿鱼的声音很严肃，“按现有模型推算，你再往下五十米，就可能进入……我不确定该叫什么。一个时空扭曲的过渡区。那里的物理规则可能和我们认知的不同。”
“比如？”
“比如重力方向可能改变，水流可能倒流，光线可能弯曲。”安卿鱼说，“更糟的是，那种环境下，你的纹路能力可能会失控。”
程实看了一眼井壁上的箭头。
箭头还在发光，坚定地指向下方。
“符文箭头还在指引。”他说，“它们想让我下去。”
“也可能是陷阱。”沈青竹的声音插进来，“深海之眼擅长精神操控和幻术。这些符文可能只是诱饵，引你进入它们设计好的死地。”
程实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可能是陷阱。
纹路在发热，符文在发光，一切看起来都太“顺利”了。像有人铺好了红地毯，等着贵宾入场。
但贵宾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潜已经十五分钟。沈青竹给了三十分钟时限，还剩一半。
他需要决定。
是继续跟着箭头走，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井底等着他？
还是相信安卿鱼的警告，掉头离开？
程实做了决定。
他继续下潜。
但不是跟着箭头。
他改变了方向。
不再沿着井壁垂直向下，而是横向移动，游向井壁的另一侧。
箭头的光纹在他改变方向时剧烈闪烁了几下，像在抗议。但他不管。
“你要去哪？”安卿鱼问。
“看看有没有别的路。”程实说，“导游太热情了，我不喜欢。”
他游到井壁对面，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仔细扫描石壁表面。
这里的符文相对稀疏，光芒也暗淡许多。石壁本身是那种黑色石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他用切割刀轻轻刮去沉积物，露出底下的石材。
石材上，有刻痕。
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随意划出来的。痕迹很浅，几乎被岁月磨平。但在探照灯光下，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形状。
像……地图？
程实眯起眼睛。
刻痕勾勒出简单的线条：一个圆形（井口），一条向下的曲线（井道），然后在某个位置分出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标记着一个三角形符号；另一条横向延伸，末端是一个方形符号。
他看不懂这些符号的含义。
但纹路有反应。
当他注视那条横向岔路时，纹路的热度突然降低了一点。不是冷却，是……平复？
像在说：这条路，安全些。
而当他看向继续向下的那条路时，纹路的热度骤升，烫得他差点叫出来。
警告。
这是纹路在警告。
程实咧嘴。
“导游推荐的路线有问题啊。”他对着通讯器说，“井壁上刻着简易地图。箭头指向继续向下的路，但还有一条横向岔路。”
“能确定岔路通向哪吗？”安卿鱼问。
“不能。地图太简陋了。”程实说，“但我打算走岔路。”
“为什么？”
“因为纹路喜欢那条路。”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你的纹路现在是你唯一的向导。”安卿鱼最终说，“如果你觉得它可靠，那就跟着它。但保持警惕。”
程实点头。
他开始寻找岔路的入口。
根据地图显示，岔路应该在现在位置下方约二十米处，横向切入井壁。
他向下游了二十米。
果然，在井壁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边缘被沉积物和珊瑚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切割刀清理掉覆盖物，露出一个约一米宽、两米高的洞口。
洞口内部一片黑暗，探照灯光束照进去，能看到是一条水平的通道。通道壁面光滑，也是黑色石材，但没有任何符文发光。
纹路的热度进一步降低。
舒适的温度。
像在鼓励他进去。
程实深吸一口气，游进洞口。
通道很窄，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石壁紧贴着潜水服，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通道向前延伸，笔直得不像天然形成。
他看了一眼身后。
井道的白色光芒被甩在洞口外，通道内部只有他头盔的光束。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把光吞噬。
但他继续前进。
通讯器里的杂音越来越重。
“程实……信号……干扰……”安卿鱼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进入了……高密度能量场……通讯可能……中断……”
“收到。”程实说，“我会定期报告。”
他向前游了大约五十米。
通道开始变宽。
从一米宽扩展到三米，高度也增加到四米左右。空间变大，压抑感减轻了一些。
但周围的石壁开始出现变化。
不再是光滑的黑色石材，表面开始出现浮雕。
不是符文，是……场景？
程实放慢速度，用探照灯仔细照射石壁。
浮雕的内容很诡异。
第一幅：无数人跪拜在一个漩涡前，漩涡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第二幅：那些人被触手缠绕、拖入漩涡。
第三幅：漩涡闭合，海面恢复平静。
第四幅：海底深处，一座城市正在建造。建造者不是人类，是……鱼人？
程实皱眉。
这些浮雕，在记录深海之眼的起源？
他继续向前。
第五幅：城市建成，中央竖起一座高塔。高塔顶端，悬浮着一块发光的碎片，那个碎片和他手里的碎片很像。
第六幅：高塔崩塌，碎片碎裂成四块，散落四方。
第七幅：一个人类模样的身影，走进废墟，捡起一块碎片。
第八幅：那个人类胸口的纹路，开始发光。
程实停下。
他盯着第八幅浮雕。
那个人类的脸很模糊，看不清细节。但胸口的纹路，和他现在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暗金色的，从胸口蔓延到手臂，末端分出细小的枝杈。
“这是……”他喃喃。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
信号已经中断了。
他独自一人，在这条海底通道里，看着这些记录着古老秘密的浮雕。
纹路开始发烫。
但不是警告的热。
是……共鸣的热。
像在回应这些浮雕。
像在说：是的，就是这样。
程实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他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通道还在延伸。
浮雕继续。
第九幅：那个人类带着碎片离开海底城市，回到陆地。
第十幅：陆地上，人类建造了祭坛，将碎片供奉起来。
第十一幅：祭坛周围，出现了更多胸口有纹路的人。
第十二幅：这些人开始……自相残杀？
程实眯起眼睛。
浮雕的画面很简洁，但意思明确。那些有纹路的人，在用各种方式攻击彼此。有的被刀刺穿，有的被火烧，有的被拖入地下。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第十三幅：那个幸存者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仰头望天。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从缝隙中浮现。
第十四幅：幸存者胸口的纹路，蔓延到了全身。他……融化了？变成了一团光，被吸进天空的裂缝。
第十五幅：裂缝闭合。
浮雕到此为止。
后面是空白的石壁。
通道也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面墙。
程实游到墙前。
墙是黑色石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他用探照灯照射，墙面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潜水服、胸口透出暗金色光芒的人影。
他伸手触摸墙面。
冰冷，坚硬。
纹路的热度突然飙升！
烫得他猛地缩手！
几乎同时，墙面开始发光。
不是符文的光，是整面墙在发光。从中心一点开始，光芒向四周扩散，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墙面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
是……消失了？
程实看到，墙面后面，是一个空间。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是一个……立方体？
边长约三米，材质看起来像黑色水晶，表面光滑，内部有暗金色的光流在缓慢旋转。立方体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缓缓自转。
而在立方体周围，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
和他之前在井壁上看到的符文阵列类似，但更复杂，更完整。
阵列的光芒在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脉动，都向立方体输送一道光流。
立方体吸收光流，内部的暗金色光流旋转速度就加快一分。
程实盯着这个场景。
他明白了。
这不是宝库。
也不是神殿。
这是一个……能量核心。
或者说，封印核心。
那些符文阵列，在向立方体输送能量，维持着某种封印。
而封印的对象，就在立方体内部。
他能感觉到。
纹路在疯狂发烫，指向立方体。
里面的东西，在召唤他。
程实犹豫了。
该进去吗？
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进去，他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
关于纹路的答案。
关于碎片的答案。
关于那个存在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游去。
穿过消失的墙面，进入那个圆形空间。
就在他完全进入空间的瞬间……
身后的墙面，重新出现了。
不是恢复原状，是变成了一面……镜子？
光滑的镜面，映出他的背影。
而镜面边缘，开始浮现文字。
不是符文，是现代文字。
中文。
写着：
“欢迎回来。”
“最后的神选者。”
程实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看向镜面。
镜中的自己，胸口的纹路，正在疯狂生长。
从上半身，蔓延到下半身。
从皮肤表面，向体内渗透。
他能感觉到，纹路在“扎根”。
在与他融为一体。
而镜中的文字，还在变化：
“封印即将失效。”
“门即将打开。”
“你是钥匙。”
“也是锁。”
然后，文字消失。
镜面恢复成普通的墙面。
但程实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看向中央悬浮的立方体。
立方体内部的暗金色光流，旋转速度突然加快。
像在欢呼。
像在说：
你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