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盯着镜中最后消失的文字，胸口纹路的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皮肤下的细微麻痒。
钥匙。
锁。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打转。
他转身，重新看向悬浮在空间中央的黑色立方体。那东西还在缓缓旋转，内部暗金色的光流像活物般游走，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空气中的能量微微震颤。
圆形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刻满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的线条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连接在立方体正下方的基座上。基座是个一米高的石台，表面同样刻满符文，但与地面的阵列不同，那些符文是血红色的，像刚用鲜血涂写上去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血腥味。
程实扫视四周。除了进来的那面镜墙，空间的其他方向都是实心石壁，没有任何门窗或通道。这里是个死胡同。
唯一的异常就是立方体，和它下面的基座。
他需要靠近看看。
但地上的符文阵列让他警惕。这些阵列明显还在运作，能量脉动的节奏稳定而有力。贸然踩上去，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程实从腰间的装备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器，他打开开关，将探测头对准地面。
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升。
“能量密度：每立方米超过十万标准单位……”程实喃喃，“这比核反应堆核心还高。”
他移动探测器，扫描整个阵列。
能量流动呈现清晰的规律：从边缘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微弱能量，通过符文线路汇聚到中央，注入立方体。
立方体像个电池，在不断充电。
那它储存的能量用来做什么？
程实看向基座上的血色符文。探测头扫过时，读数出现了剧烈波动，那些符文不是单纯的能量导管，它们更像……开关？或者说，控制器？
他收起探测器，思考下一步。
直接走过去肯定不行。地上的符文阵列明显是某种防御机制，踩上去大概率触发陷阱。
飞过去？空间高度大约十米，立方体悬浮在五米左右。他有推进器，可以飞，但推进器的水流会扰动环境，也可能触发别的机关。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程实从口袋里掏出规则硬币。
硬币在掌心冰凉，表面刻着简单的“真/假”字样。这东西他用得少，因为代价随机且难以预测。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他将硬币抛起，同时低声说：“这地面……”
硬币在空中翻转。
“是安全的。”
硬币落下，在掌心弹跳两下，停住。
朝上的一面：真。
语言生效。
但代价立刻显现——程实感觉左小腿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低头，看到潜水服小腿部位凭空出现了一个撕裂口，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
随机代价：身体某个部位受伤。
还好，不是致命伤。
程实咬牙，从装备袋里掏出止血喷雾喷在伤口上。药剂接触伤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疼痛稍缓。
他再次看向地面。
符文阵列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能量读数依旧稳定。但硬币说“安全”，那应该就是安全了。
他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符文线条上。
没反应。
第二步，第三步。
他小心地穿过阵列，向中央基座靠近。
阵列的光芒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波动，像水面被石子打破平静。但除此之外，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直到他走到距离基座还有三米的位置。
脚下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像某种机械结构被触发。
程实立刻停住，低头。
他踩中的那块石板，微微下沉了半厘米。
压力板。
糟了。
他试图抬脚后退，但石板已经锁死，脚被吸住，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程实抬头。
天花板现在正在变化。原本光滑的石质表面裂开无数细缝，从缝隙中伸出密密麻麻的金属尖刺。尖刺长度超过半米，尖端闪着寒光，明显是特制的合金。
鱼叉阵。
而且是自动触发式的。
尖刺开始下降。
速度不快，但稳定。像一台巨大的压床，缓缓合拢，要把他钉死在地面上。
程实快速扫视四周。
没有躲避空间。
阵列不能踩，虽然硬币说安全，但现在触发了机关，安全可能已经失效。基座那边？立方体周围有强烈的能量场，靠近可能更糟。
唯一的出路是……解决这些鱼叉。
他看向手中的规则硬币。
硬币已经用过一次，短时间内再次使用，代价会叠加。但他没得选。
尖刺下降到离头顶还有三米。
程实抛起硬币。
“这些鱼叉……”
硬币翻转。
“是面条！”
话音落下，硬币落在掌心。
朝上的一面：真。
语言再次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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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接踵而至，程实感觉脸颊一凉，随后是火辣辣的疼痛。他抬手摸脸，手指触到温热的液体。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颧骨延伸到下巴，不深，但很长。
随机代价：面部割伤。
但效果立竿见影。
天花板下降的金属尖刺，在距离头顶还有两米时，突然软化。
不是熔化，是物理性质的变化。坚硬的合金像被抽走了骨骼，变得柔软、弯曲、耷拉下来。尖端不再锋利，圆钝得像煮过头的意大利面。
整片鱼叉阵，变成了……面条阵？
软化的金属条垂落下来，有些缠在一起，有些搭在程实肩膀上。触感确实像湿滑的面条，还有点弹性。
程实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还真是面条。”
他抬手拨开搭在肩上的“面条”，发现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结构强度，一扯就断。断口处不是金属断面，而是纤维状的结构，像真的食物。
天花板停止下降。
危机解除。
但脚下的压力板还锁着。
程实低头，看着那块微微下沉的石板。石板中央有个小小的凹槽，凹槽底部能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
他蹲下仔细检查。
凹槽内部，有一个簧片结构，还有几个细小的齿轮。看起来很精密，但不算复杂。
这是个机械锁，不是魔法或能量机关。
那就好办。
程实从腿侧的装备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钳，展开最小的镊子，伸进凹槽。
他小心翼翼地拨动簧片。
一次，两次。
第三次时，“咔”一声轻响，簧片弹回原位。
脚下的吸力消失了。
他立刻抬脚，向后跳开一步。
石板缓缓回升，恢复平整。
鱼叉阵软化的“面条”还垂在天花板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画面有点滑稽。
程实抹了把脸上的血，伤口已经止血了，但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他不在乎。
他看向基座。
现在，障碍清除了。
他走到基座前，抬头看着悬浮的立方体。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诡异。黑色水晶般的材质其实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到内部的结构。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像微观的星系。
光点汇聚成暗金色的光流，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基座上的血色符文，在如此近距离下，能看出是刻上去后反复涂刷了某种液体。液体已经干涸，呈暗红色，确实是血。
程实伸手，想触摸基座。
但手指在距离石台表面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
纹路突然开始剧烈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热，是警告的热！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刺！
他猛地缩手。
几乎同时，基座上的血色符文，亮了起来。
不是发光，是……活了？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被注入了生命，开始蠕动、延伸、重组。干涸的血迹重新变得湿润，从石台表面浮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悬浮的血珠。
血珠大小不一，最小的像米粒，最大的有拳头大。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开始变形。
拉伸，扭曲，组合。
最终，凝聚成……文字？
程实盯着那些血珠组成的文字。
是古神文。
但纹路在翻译：
“验证开始。”
“出示凭证。”
凭证？
什么凭证？
程实皱眉。他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胸口的纹路。
纹路还在发烫，但警告的热度已经降低，变成了另一种感觉，像在催促，像在说：给他们看。
看什么？
程实想了想，从装备袋里掏出那四块碎片。
三块完整，一块残缺。
他将碎片握在掌心，举到那些血珠文字前。
血珠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分散开来，环绕碎片旋转，像在扫描。几秒后，血珠重新聚合，组成新的文字：
“钥匙：确认。”
“权限：不足。”
不足？
程实愣了。
他以为碎片就是凭证。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血珠文字继续变化：
“需要：神性样本。”
神性样本？
程实第一时间想到了纹路，这东西明显和那个存在有关，应该含有神性。
但他怎么提供“样本”？
抽血？割肉？
他还在思考，血珠文字又变了：
“检测到可用样本。”
“来源：伤口血液。”
程实下意识摸向脸颊的伤口。
刚才被硬币代价割伤的脸，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表面还残留着少量血液。
血珠文字中的几个血珠脱离阵列，飞向程实的脸。它们贴在伤口上，像蚂蟥一样吸取残留的血液，然后飞回阵列。
血珠的颜色变得更鲜艳了。
文字重组：
“样本分析中……”
停顿三秒。
“神性特征：确认。”
“权限授予：临时。”
“有效期：三小时。”
血珠文字散开，重新落回基座表面，恢复成干涸的血迹。
而基座中央，升起了一个平台。
平台上是……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他手中四块碎片拼合后的形状，完全吻合。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现代中文刻着：
“放入钥匙，启动核心。”
程实盯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的碎片。
放入，就能启动核心。
启动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可能是打开封印，可能是释放那个存在，也可能……是彻底关闭这扇门？
他想起镜中的文字：你是钥匙，也是锁。
也许，钥匙不仅能开门，也能锁门。
取决于怎么用。
他需要决定。
时间有限，临时权限只有三小时。
而且，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沈青竹他们还在上面等着，通讯中断太久，他们可能会采取行动。
程实深吸一口气，将碎片一块一块放入凹槽。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最后，是那块残缺的第四块。
当所有碎片就位时，凹槽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
然后，碎片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融合，是能量层面的连接。碎片之间的缝隙被光填满，形成一个完整的、发光的图形。图形旋转，升起，悬浮在凹槽上方。
而基座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地面上的符文阵列光芒大盛，能量如洪水般向基座涌来，注入悬浮的碎片图形中。图形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
而上方悬浮的黑色立方体，内部的暗金光流旋转速度突然暴增！
快得像要撕裂！
程实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箭已离弦，只能看结果。
碎片图形达到亮度顶峰时，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分散成无数光点，射向立方体！
光点融入立方体表面，像水滴汇入大海。
立方体停止了旋转。
内部的暗金光流，也静止了。
然后，立方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竖直的，从顶部到底部的缝。
缝里，透出光。
不是暗金色。
是纯粹的、刺眼的白光。
白光从缝中涌出，照亮整个空间。
程实眯起眼睛，勉强看到，缝在扩大。
立方体……在打开？
像一扇门。
一扇小小的、黑色的、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门后，白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程实握紧切割刀，全身紧绷。
他不知道门后会出来什么。
也许是答案。
也许是……死亡。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那面镜墙，再次浮现文字：
“门已开启。”
“选择时刻。”
“进入，或离开。”
“你只有一次机会。”
程实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黑色门扉。
白光越来越强。
门后的东西，轮廓渐渐清晰。
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