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体完全打开。
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填满了整个圆形空间。程实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强光刺得视网膜发痛。
几秒后，光芒开始减弱。
不是消散，是向内收缩，凝聚回立方体内部。光线变得柔和，能看清门后的景象了。
门后不是另一个空间。
是一条通道。
狭窄，倾斜向下，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条通道，明显是为陆地行走设计的，而不是水下。
但此刻它被海水淹没。
程实盯着通道深处。
黑暗。
连壁灯的蓝光都照不透的黑暗。
门后的东西呢？刚才明明看到有东西在动。
他握紧切割刀，刀柄上的振动模块已经启动，刀刃发出细微的嗡鸣。
等了十秒。
没有动静。
他小心地向前游动，穿过立方体打开的门，进入通道。
通道内的海水温度明显更低，冷得刺骨。壁灯的蓝光映在水中，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色调。
他向下游了大概二十级台阶。
通道在这里转弯。
转过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呈长方形，长度超过一百米，宽度约五十米。穹顶高约二十米，由粗大的石柱支撑。地面铺着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殿堂两侧，整齐排列着……雕像？
不是人像，也不是鱼人。
是一种程实从未见过的生物。
上半身类似人类女性，但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细密的鳞片。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下半身是蛇尾，盘绕在基座上。最诡异的是，每尊雕像都有四只手臂，每只手臂都握着不同的武器：刀、剑、矛、盾。
四臂娜迦。
传说中深海神殿的守护者。
程实数了数，两侧各十二尊，总共二十四尊。它们静止在那里，像真正的石雕。但程实能感觉到，这些“雕像”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活物？
或者说，休眠中的活物。
他不敢惊动它们，贴着墙壁，缓缓向殿堂深处游去。
殿堂尽头，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个……棺材？
不，不是棺材。
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匣，表面刻满符文。石匣没有盖子，里面是空的。
程实游到高台前，仔细打量石匣。
内部有凹槽，形状和他手中的碎片拼合后的形状吻合，但比那个形状大一圈，像是要放入更完整的东西。
这是存放碎片的地方？
但碎片已经被他用来打开立方体门了。
他伸手触摸石匣边缘。
冰冷。
指尖触碰到石匣的瞬间，他脸颊的伤口突然刺痛了一下。
一滴血，从伤口渗出。
血珠在水中漂浮，缓慢下沉。
程实没在意。
但他没注意到，那滴血，落向了地面石板间的缝隙。
缝隙里的暗红色液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突然活跃起来！
它们涌向那滴血，包裹、吞噬、融合。
然后，顺着缝隙，向殿堂两侧蔓延！
程实察觉到了异常。
他低头，看到地面缝隙里的液体在疯狂流动，像血管里加速的血液。
不妙。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离他最近的一尊娜迦雕像，突然动了。
不是整体的动，是表面的石质外壳开始剥落。碎片在水中漂浮，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皮肤。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四只手臂缓缓抬起，武器从石质变成金属质感。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二十四尊娜迦雕像，全部苏醒！
它们从基座上滑下，蛇尾在水底游动，迅速散开，将程实围在中央。
每尊娜迦都有三米高，四只手臂各持武器，动作协调而致命。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保持包围圈，缓缓收缩。
像在审视猎物。
程实握紧切割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一对一他有把握，一对二十四……胜算为零。
必须想办法。
他扫视四周。
高台上的石匣，地面流动的液体，还有……自己脸颊的伤口。
血。
是血触发了机关。
那如果……给它们更多血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程实咧嘴，笑了。
他抬手，用手指在脸颊的伤口上用力一抹。
更多的血渗出。
他没有止血，反而将手指上的血，弹向最近的一尊娜迦。
血珠在水中划出红线，精准地落在娜迦胸口。
娜迦的动作顿住了。
它低头，看向胸口的血迹。
其他娜迦也停下动作，齐齐转向那尊被血沾染的同伴。
被血沾染的娜迦，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它胸口的血迹，像活了一样，渗进鳞片缝隙，消失不见。然后，它放下了武器。
四只手臂垂在身侧，蛇尾盘绕，低下头。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所有娜迦，全部放下武器，低下头。
它们不再包围程实，反而像……在行礼？
程实愣住了。
但他没时间细想。
他游到高台前，再次看向那个石匣。
这次，石匣内部有了变化。
血液渗入石匣底部的符文，那些符文开始发光。光从石匣内部透出，映照出殿堂穹顶上的图案。
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内容很简单：一个胸口有纹路的人影，站在高台上。下方，无数娜迦跪拜。
旁边有文字。
古神文。
纹路自动翻译：
“神子归位，重掌权柄。”
神子？
程实皱眉。
他想起浮雕上的内容，想起镜墙上的文字。
钥匙，锁，神选者。
现在，又来了个神子。
这些东西，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身份……他。
或者说，是他胸口的纹路代表的那个身份。
娜迦们还跪着。
程实试探性地向前游了一米。
娜迦们没有反应。
他又游了一米。
还是没有反应。
他游到殿堂中央，环顾四周。
二十四尊娜迦，全部低头跪拜，像最忠诚的守卫。
这算什么？
因为他脸上的血，它们把他认成了“神子”？
程实摸了摸脸颊的伤口。
血液已经止住了，但疤痕还在。血液里含有纹路的神性，刚才基座的血珠分析过，纯度37。
看来，这就是“门票”。
他看向殿堂深处。
高台后面，还有一道门。
石门紧闭，表面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
那后面，应该就是所谓的“宝库”了。
程实游向那道门。
路过跪拜的娜迦时，他故意放慢速度，观察它们的反应。
没有反应。
它们像真正的石雕，一动不动。
他来到石门前。
门是普通的黑色石材，但封印符文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门中央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凹槽边缘刻着小字：
“血脉验证。”
又要血？
程实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划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按在凹槽上。
血液渗入石材。
符文亮起，但只亮了一半，就熄灭了。
验证失败。
不是血的问题，是……别的问题？
程实皱眉。
他想起基座的血珠文字：权限授予，临时，有效期三小时。
难道这个门的权限要求更高？
或者，需要更纯的血？
他看向自己的脸颊。
那里的伤口最深，血液里神性浓度最高。
他再次抹了把脸，将血涂在手掌上，按向凹槽。
这次，符文全部亮起！
光芒从门缝中透出，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仓库？
不，不是仓库。
是一个囚笼。
程实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这是个囚笼。
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金属材质，刻满封印符文。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干尸。
穿着古老的服饰，皮肤紧贴着骨骼，呈深褐色。眼眶空洞，嘴巴微张，像死前在呐喊。
但这不是唯一的尸体。
程实环顾四周。
墙壁上，嵌着一个个“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有一具干尸。
姿势各异，但都是盘坐，双手放在膝上。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从远古的兽皮到中世纪的铠甲，再到近现代的服装。
总共……十二具。
加上石台上那具，十三具。
程实游近石台，看向那具干尸。
干尸的胸口，有纹路。
和他胸口的纹路很像，但更简单，更原始。暗金色，从胸口延伸到肩膀，就停止了。
而且，纹路已经黯淡，几乎看不见。
程实又看向墙壁格子里的干尸。
每一具，胸口都有纹路。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但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干枯，腐朽，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
程实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宝库。
这是……坟墓。
历代“神选者”的坟墓。
或者说，历代“钥匙”的坟墓。
他们被带到这里，被抽干神性，变成干尸，用来维持某个封印。
程实感觉胸口纹路一阵刺痛。
像在共鸣。
像在哀悼。
他转身，想离开这个囚笼。
但石门，已经关上了。
在他进入的瞬间，就自动关上了。
他游到门前，用力推。
纹丝不动。
门上浮现文字：
“欢迎，第十四位。”
“仪式即将开始。”
“请就位。”
就位？
去哪？
程实回头，看向那个空着的石台。
石台上，还有一个位置。
正好够一个人坐下。
像为他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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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位置，纹路的刺痛越来越剧烈。
像在警告。
不能坐。
坐下，就会变成第十四具干尸。
程实握紧切割刀。
他必须出去。
必须破坏这个囚笼。
但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封印符文，能量波动强大到让他心悸。
硬闯？
可能死得更快。
他需要思考。
需要……规则。
他看向手中的规则硬币。
硬币已经用过两次，代价叠加，下一次使用，代价会更重。
但还有选择吗？
程实抛起硬币。
“这个囚笼的门……”
硬币翻转。
“是开着的。”
话音落下。
硬币落在掌心。
朝上的一面：假。
语言未生效。
但代价来了。
程实感觉右肩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砸中。潜水服肩部撕裂，皮肤下的骨头传来裂开的痛感。
随机代价：肩骨骨裂。
该死。
程实咬牙，忍着痛，看向石门。
门依然紧闭。
规则硬币失败，因为“囚笼的门是开着的”这个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超出了硬币的篡改范围。
他需要更合理、更接近现实的谎言。
他看着囚笼里的十三具干尸。
看着他们胸口的纹路。
一个念头闪过。
他再次抛起硬币。
“这些尸体……”
硬币在空中旋转。
“还活着。”
话音落下。
硬币落在掌心。
朝上的一面：真。
语言生效。
代价接踵而至。
程实感觉双眼一阵灼痛，像被强光照射。视线瞬间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随机代价：暂时性视力损伤。
但效果，立竿见影。
石台上的那具干尸。
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点微弱的红光。
然后，它动了。
不是整体的动，是头缓缓抬起，转向程实的方向。
墙壁格子里的其他干尸，也陆续“苏醒”。
一具，两具，三具……
十三具干尸，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转动手腕，扭动脖子，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械。
然后，齐齐从格子中爬出，滑入水中，向程实游来。
程实握紧切割刀，全身紧绷。
他不知道这个谎言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至少，门外的娜迦们，应该能听到动静？
他需要制造混乱。
需要……求救。
干尸们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包围圈在缩小。
程实挥刀，斩向最近的一具。
刀刃砍在干尸肩膀上，发出砍在朽木上的闷响。干尸的动作顿了顿，但继续向前。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程实后退，背靠墙壁。
干尸们继续逼近。
它们的眼眶里，红光越来越亮。
像在积蓄某种力量。
程实感觉胸口的纹路，开始被拉扯。
像有无数只手，在试图从他体内抽出纹路。
这就是仪式的真相？
抽干神性，变成干尸？
他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
囚笼外，传来撞击声。
“咚！咚！咚！”
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石门。
干尸们的动作停住了。
它们齐齐转向石门的方向。
红光闪烁，像在疑惑。
程实也看向石门。
撞击声越来越响。
石门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封印符文的亮度在波动，像在承受巨大压力。
门外，传来低沉的嘶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娜迦？
程实想起那些四臂娜迦。
它们还跪在外面。
如果它们发现“神子”被困在囚笼里，会怎么做？
撞击声达到顶峰。
石门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
然后……
“轰！！！”
石门炸开！
碎片四射！
门外，二十四尊娜迦，全部挤在门口。最前面的几尊，手臂已经断裂，鳞片剥落，明显是强行撞门造成的损伤。
但它们不在乎。
它们看向囚笼内的程实，又看向那些“苏醒”的干尸。
娜迦们的猩红眼眸，瞬间转为暴怒的赤红！
它们冲了进来！
不是冲向程实。
是冲向那些干尸！
干尸们发出无声的嘶吼，迎向娜迦。
囚笼内，瞬间变成战场。
娜迦的四只手臂挥舞武器，斩向干尸。干尸用枯槁的手臂格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双方在水中缠斗，搅起大片浑浊。
程实趁机游向破碎的门口。
他穿过混战的战场，挤出门外。
回头看了一眼。
娜迦们明显占据上风。干尸虽然“活着”，但动作迟缓，力量不足。一具干尸被娜迦的蛇尾缠住，四只手臂的武器同时刺入，瞬间撕碎。
其他干尸也在迅速被消灭。
程实不再停留，全速向外游去。
游出殿堂，穿过通道，回到立方体打开的门前。
立方体的门还开着，白光依旧。
他回头看了一眼。
殿堂内的战斗声渐渐远去。
娜迦们赢了。
但那些干尸……
程实心情复杂。
那些都是曾经的“神选者”，和他一样的人。
现在，被娜迦当成敌人撕碎。
而他，被娜迦当成“神子”保护。
这算什么？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需要离开这里。
需要回到潜行者，和沈青竹他们会合。
他游进立方体，准备穿过那道门。
但就在他即将进入的时候，立方体的门，突然关闭了！
不是缓缓闭合，是瞬间合拢！
他被关在了立方体内部！
程实猛回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已经消失，重新变成光滑的黑色水晶壁面。
而立方体内部，那些暗金色的光流，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程实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立方体中心拽去！
纹路开始发烫，剧烈发烫！
像要燃烧！
立方体内部的白光，转成了暗金色。
光流在他周围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行文字：
“验证完成。”
“神子确认。”
“权柄传输……开始。”
程实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纹路，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不是能量。
是……知识？
是……记忆？
是……某种……权柄？
他无法抵抗。
只能承受。
而在立方体外部。
殿堂内，最后一具干尸被娜迦撕碎。
娜迦们停下动作，齐齐转向立方体的方向。
它们再次跪拜。
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虔诚？
而在立方体内部。
程实闭上眼睛，任由那些陌生的记忆冲刷意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扇门。
那扇真正的门。
不是立方体，不是石匣。
是更古老，更巨大的门。
门后，是……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
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
从胸口，到四肢，到脖颈，到脸颊。
像一张网，将他包裹。
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完整的、暗金色的碎片。
第四块碎片的……完整版？
他看着碎片，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纹路。
忽然明白了。
钥匙不是碎片。
是他。
碎片只是媒介。
纹路才是真正的钥匙。
而他……
是锁。
也是，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