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抽离出一丝理智,追问道:“你所谓的‘带走研究’意味着什么?我们可能会面临什么?”
“法律层面的追责,伦理层面的抨击,甚至”赵婧语顿了顿,吐出的四个字冰冷而清晰,“生命危险。
她进一步解释,“有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获取这项技术,或者,为了阻止它被公开而采取极端手段。”
周启明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关于秘密人体实验的电影情节,一股强烈的超现实感攫住了他。“为什么是若熙?”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执拗地寻求着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答案,“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亡,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赵婧语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巧合,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某种缘分。我恰好看到了她的病例,恰好我们的技术路径可能对她受损的类型有效。”
她微微停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她是个好人,值得拥有这第二次机会。”
林若熙端著茶盘回到客厅,动作优雅地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周启明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碰到杯子的瞬间怔了怔。
赵婧语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34;周先生观察得很仔细。平静而专业,&34;这正是我想跟你们说明的一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34;就像器官移植患者有时会报告性格或习惯的微妙变化一样,通过我们这项技术重建的身体系统,也可能出现极其细微的差异。
神经元网路的重新连接、肌肉记忆的重建——这些复杂的过程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精确复制。
周启明快速浏览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34;这些变化是永久性的吗?
周启明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感受着皮肤下流动的温暖血液。无论有多少细微的差别,此刻在他怀中的确实是活生生的林若熙,不是幻觉,不是鬼魂。
三人聊到深夜,话题从细胞再生机制意外转向了古典哲学。,用茶杯在桌面上画著无形的图示。
周启明注视著杯中晃动的茶梗,恍惚觉得那些褐色的细枝像极了神经元的分叉。他肩头,突然问:&34;你们说,忒修斯之船如果换了全部木板,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赵婧语闻言轻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34;聪明的提问。不过现代科学告诉我们,人体细胞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遍——我们早就是行驶在时间里的忒修斯之船了。
“谢谢您,赵教授。”林若熙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没有您,我不可能回到启明身边。”
赵婧语微微颔首,拍了拍周启明的手臂,&34;好好享受重逢。
送走赵婧语后,周启明转身将妻子紧紧抱住。信这是真的&34;他在她耳边低语,&34;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
林若熙回应着他的拥抱,力度恰到好处,就像从前一样。周启明隐约觉得她的体温似乎比记忆中低了些许,但当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时,那熟悉的温热又让他确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林若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周启明带她走向卧室,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到这个家又有了温度。
当林若熙脱下外衣时,周启明注意到她腹部原本应该有一道初中时阑尾炎手术留下的疤痕,现在却光滑如初。
周启明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吻。她说得对,她能回来就是奇迹,细节并不重要。
他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摸索著妻子的身体,手掌顺着她柔美的背部曲线滑下,感受着肌肤下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的亲密带着久别重逢的试探,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重新绘制记忆中的地图。
事后,林若熙枕着他结实的手臂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地拂过他胸膛。周启明侧卧著,借着窗外洒落的月光凝视她的睡颜。
他轻轻将妻子散落的乌黑发丝别到耳后,指间熟悉又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