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敬酒过后,气氛渐渐热烈。王兵观察着场上的情况,心里有数了。今天的主角是简楠和李司长,其他人都是陪衬。谷跃文作为地市代表,主要是表达对考察组的欢迎,同时汇报一下平州的工作。
果然,喝了几杯后,简楠说:“李司长,跃文是从平州赶过来的。平州是我们省的工业基地贺,这几年转型发展做得不错,特别是开发区建设,很有特色。跃文,你给李司长汇报汇报。”
谷跃文立即领会,端起酒杯站起来:“李司长,我敬您一杯。平州确实在推动开发区扩区调规,希望能纳入国家区域发展重点布局。这方面的工作,还请您多指导。”
李司长也站起来,两人碰杯。喝完后,李司长说:“谷市长客气了。你们开发区的材料我看过,基础不错,定位也准。这次我们来,就是要实地看看各地的做法,为下一步政策制定提供参考。”
“那太好了,欢迎李司长和各位领导到平州指导工作。”谷跃文趁机邀请。
“有机会一定去。”李司长微笑。
王兵在旁边听着,心里佩服谷跃文的时机把握。在酒桌上谈工作,看似随意,其实每句话都有深意。这种场合,正式汇报不合适,但借着敬酒说几句,既表达了意愿,又不显得刻意。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融洽。王兵注意到,谷跃文已经喝了四五杯,大概有三两左右,脸色微微发红。他知道谷跃文酒量一般,再喝可能就要多了。
这时,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站起来敬酒:“李司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省工作的支持。”
李司长刚要举杯,他旁边的一位处长站起来:“王主任,这杯我替司长喝吧,司长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
“那怎么行,我敬李司长的酒,怎么能让您代。”王副主任不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王兵心念一动,端着酒杯站起来:“王主任,我敬您一杯。我是谷市长的秘书小王,刚参加工作,以后还请各位领导多指点。”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王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小伙子有眼力见。来,喝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王兵这一打岔,刚才的尴尬化解了,李司长也不用再喝这杯酒。
坐下后,谷跃文看了王兵一眼,微微点头。王兵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王兵又主动敬了几轮酒,主要是敬国家发改委的几位处长和省里的陪同人员。他敬酒时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对领导的尊重,又不让人觉得谄媚。几杯酒下肚,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秘书有了印象。
“小王子是个人才啊。”简楠笑着说,“跃文,你找了个好帮手。”
“简省长过奖了,小王还需要多锻炼。”谷跃文谦虚,但语气中带着满意。
李司长也看了王兵一眼,对谷跃文说:“年轻人有眼力见,能挡酒,不错。我们这些老家伙,最怕酒桌上硬灌,有个懂事的秘书,能省不少事。”
“李司长说得是。”谷跃文附和。
王兵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表现过关了。在领导饭局上,秘书不仅要能喝酒,更要会来事。什么时候该敬酒,什么时候该挡酒,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都有讲究。
饭局进行到九点多,李司长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简省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哪里哪里,李司长和各位领导辛苦。”简楠也站起来。
众人起身,互相握手告别。王兵跟在谷跃文身后,与每位领导都道了别。临走时,李司长还特意拍了拍王兵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好好干。”
“谢谢李司长鼓励。”王兵恭敬地说。
送走考察组,简楠对谷跃文说:“跃文,今天表现不错。李司长对你印象很好,开发区的事,应该有机会。”
“谢谢简省长安排这次机会。”谷跃文诚恳地说。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你们开发区的材料要再完善一下,特别是与国省规划衔接的部分,要写清楚。”简楠嘱咐。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行了,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简楠摆摆手,在秘书赵成涛的陪同下先走了。
谷跃文和王兵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简楠的车驶离。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谷跃文深吸一口气,对王兵说:“今天辛苦你了。”
“市长更辛苦。”王兵说。
谷跃文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上车,返回宾馆。
回到房间,王兵感觉头有些晕。虽然吃了醒酒药,但今晚喝了差不多有1斤,还是有点上头。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回想今晚的饭局。
总体来看,今晚是成功的。谷跃文与简省长的关系更进一步,还与国家发改委的李司长搭上了线。开发区的项目,应该会有进展。
而他自己的表现,也得到了认可。简省长那句“小王子是个人才”,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能在省领导那里挂上号,总是好事。
不过王兵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在体制内,能力固然重要,但人脉、机遇同样关键。今天能参加这个饭局,是沾了谷跃文的光。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还要靠自己的努力。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刘晨舟发来的微信:“王兵,今天陪市长去省里了?”
“是的刘处,刚结束。”王兵回复。
“怎么样,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见了简省长和国家发改委的领导。”
“那就好。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下周二市委组织部要来考察干部,可能会找你谈话,主要是了解处里相关同志的情况。你准备一下,客观反映就行。”
王兵心里一动。市委组织部考察干部,通常是提拔前的程序。秘书一处最近没有空缺职位,尤其自己已经担任了副处长,两位副处长的职位已经满了,那考察的是谁?难道是刘晨舟要动了?
“好的刘处,我明白。”王兵回复。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陪市长回来吧?”
“是的,明天上午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对了,小于最近怎么样,没再找你麻烦吧?”
王兵想了想,回复:“没有,于哥最近挺正常的。”
“那就好。睡吧。”
放下手机,王兵陷入沉思。刘晨舟特意提醒小于的事,说明他还在关注。而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可能是个信号。如果刘晨舟真的动了,秘书一处处长位置就空出来了。到时候,会是谁接任?
王兵摇摇头,不再多想。这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服务好市长,其他顺其自然。
第二天上午,返回平州的路上,谷跃文心情不错,罕见地和王兵聊起了天。
“小王,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收获很大,市长。在您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王兵认真地说。
“学是学,但也要思考。”谷跃文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当秘书,不能只满足于办事,更要学会思考。领导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想明白了这些,你才能成长。”
“是,我记住了。”王兵点头。
“比如昨晚的饭局,你看出了什么?”谷跃文问。
王兵想了想,说:“我觉得,简省长安排您见李司长,不只是简单的接待。一是向李司长推荐您和咱们平州,为开发区项目铺路;二是让您在省领导和国家部委领导面前露脸,积累人脉;三是通过这次接触,看看您的应变和处事能力。”
谷跃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得对,但不全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简省长在培养自己的人。在体制内,没有自己的人,寸步难行。他让我接触李司长,是给我机会,也是考验我。如果我表现好,以后他会给我更多机会;如果表现不好,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王兵恍然大悟。原来昨晚的饭局,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接待,更是一次重要的“考试”。而他作为秘书的表现,也间接影响了谷跃文的“考试成绩”。
“你现在是我的秘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我。”谷跃文继续说,“你表现好,别人会说谷跃文会用人;你表现不好,别人会说谷跃文不会带人。所以,你的每一步,都要谨慎。”
“市长,我明白。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王兵郑重地说。
谷跃文笑了笑,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王兵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波涛汹涌。谷跃文今天这番话,是推心置腹的教导,也是殷切的期望。他感受到了压力,也感到了动力。
回到平州,已经是中午。王兵把谷跃文送回家,然后回到自己宿舍。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谷跃文的话,以及昨晚饭局上的每一个细节。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这周末来双鹿吗?妈包了饺子。”
王兵这才想起,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他回复:“妈,这周末可能回不去了,市长这边有事。下周一定回。”
“工作要紧,注意身体。少喝酒。”
看着母亲的叮嘱,王兵心里一暖。无论在外面多累多难,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下午还要去办公室,把周末的一些工作处理一下。当秘书就是这样,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领导随时可能有安排。
迷迷糊糊中,王兵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太平镇,在村里和乡亲们一起修河边小路。阳光很烈,大家干得汗流浃背,但脸上都带着笑……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王兵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然后去了办公室。
周末的市政府大楼很安静,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亮着灯。王兵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刚看了一份,手机响了,是刘晨舟。
“王兵,在办公室吗?”
“在,刘处。”
“来我这一趟,有事跟你说。”
“好的,马上到。”
王兵放下文件,来到刘晨舟办公室。刘晨舟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刚从省里回来?”
“中午回来的。”
“怎么样,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见了简省长和国家发改委的领导。”王兵简单汇报了一下。
刘晨舟点点头,递给王兵一杯茶:“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小于的事。”
王兵心里一紧,面上平静:“于哥怎么了?”
“我找他谈过了,他也承认那天说话欠妥。”刘晨舟喝了一口茶,“他说是因为看到你进步快,心里着急,想表现一下,结果出了馊主意。我已经批评他了,他也保证不会再犯。”
王兵没有说话。小于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刘晨舟看着王兵,“但机关里就是这样,有些事不能较真。小于在办公室工作多年,人脉关系复杂,他姑姑是人大的于海心副主任,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心里有数就行,面上还是要团结。”
“我明白,刘处。”王兵说,“我不会主动招惹他,但也会注意保护自己。”
“这就对了。”刘晨舟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的重点是服务好市长,其他事,能放就放。对了,下周二市委组织部来考察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您昨天微信说了。”
“嗯,可能会找你谈话。问你什么,就如实说,但要注意分寸。特别是对同事的评价,要客观,既要讲优点,也要讲不足,但不能带个人情绪。”
“我明白。”王兵心里清楚,这是刘晨舟在提点他。组织考察时的谈话,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被考察人的前途。说得好,是锦上添花;说得不好,可能就结下梁子。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刘晨舟摆摆手。
王兵起身离开。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刘晨舟今天这番话,看似是为小于开脱,实际上是在表明态度:这件事他知道了,也处理了,但到此为止。深层意思是,让王兵不要揪着不放,也不要到处说。
至于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刘晨舟特意叮嘱,说明这次考察很重要。结合之前的信息,很可能就是考察刘晨舟本人。如果刘晨舟提拔了,秘书一处处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到时候,会有一番争夺。
王兵突然想到,小于最近这么活跃,是不是也听到了风声,想争取这个位置,毕竟小于是一级主任科员,按理来说也够资格?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挖坑的事,就不只是简单的嫉妒,而是有预谋的排挤了。
想到这里,王兵出了一身冷汗。机关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你永远不知道面具下是什么表情。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管水多深,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服务好市长,就有立足之地。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洋:“王秘,市长周一上午要去开发区调研,让我们八点半到市政府,九点出发。”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周师傅。”
王兵记下行程,开始准备周一调研的材料。平州远东开发区的规划、现状、问题、建议,都要整理出来,供市长参考。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把材料准备好。王兵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在这个城市,他没什么朋友。同事之间,多是工作关系,难有深交。家人又不在身边,唯一的慰藉,就是每周和父母的通话。
但这就是选择。选择了异地编制这条路,就要承受这条路上的孤独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