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钱半城的那张胖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那一层油腻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天海这地界上,从来都是他钱某人拿钱砸人,拿势压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像训孙子一样羞辱过?
“好!好一个喝不惯!”
钱半城怒极反笑,笑声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嘶哑而难听。
他猛地一挥手,手中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掼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炸裂开来,溅得到处都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暴力的宣战信号。
“周致远,别给脸不要脸!”
钱半城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指着周致远的鼻子,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这里是天海!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的汽车厂,更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以为你公司上市了,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信不信老子让你那个破厂明天就停水停电!让你那个什么破车在天海一辆都卖不出去!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随着他这声咆哮,包厢阴暗的角落里,那几张原本坐着的椅子被猛地推开。
七八个彪形大汉站了起来。
他们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纹满了龙虎纹身,肌肉虬结,一脸横肉。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保镖,那是钱半城早年拆迁时养的一帮打手,身上都带着股见过血的戾气。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围了过来,像是一堵黑色的墙,将周致远和方雅团团围在中间。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吓尿裤子。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地产商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他们虽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种真刀真枪要动手的场面,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溅一身血。
那些陪酒的女孩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到了墙角。
图穷匕见。
这是要动粗了。
“怎么?钱总这是要强买强卖?”
周致远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他手里甚至还捏着那个红色的可乐罐,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看戏般的淡然。
“强买强卖又怎么样?”
钱半城狞笑着,随手抄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周致远。
“周总,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资本运作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钱某人,看不起江南会!”
钱半城站在周致远面前,居高临下,满嘴的烟臭味喷涌而出:
“给我灌!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客随主便!”
几个大汉闻声而动,粗壮的手臂伸向周致远的肩膀,就要强行按住他。
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清冷、锐利,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猛地在包厢内炸响。
紧接着。
“哗啦——!”
一杯冰冷的水,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泼在了钱半城的脸上!
“啊——!”
钱半城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泼水的,正是方雅。
她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水杯,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她那一身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钱锦绣,你是不是疯了?”
方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绑架?勒索?还是故意伤害?”
“方……方总……”
钱半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有些狼狈地看着方雅,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凶狠取代。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个娘们儿少插手!别以为你是启元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救他?”
方雅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亮给钱半城看。
那是一份电子版的贷款审批文件。
上面的抬头是某国有大行的信贷部,而落款处的审批人签字,赫然写着方雅的名字。
“姓钱的,你是不是忘了。”
方雅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钱半城,语气森然:
“你锦绣地产那笔二十亿的过桥贷款,审批流程还在我手里扣着呢。”
“虽然我现在离开了启元,但这笔账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
你的抵押物做了二次抵押,你的财务报表有一半是假的,你为了拿地送出去的那些‘礼’,每一笔都有记录。”
方雅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只要我现在发一条信息,这笔贷款就会被立刻冻结。甚至,我会把你那些烂账全部捅给经侦。”
“你信不信,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你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
“你想破产吗?钱锦绣?”
最后这三个字,方雅说得极轻,却极重。
钱半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对于地产商来说,资金链就是命。
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断裂,那就是万劫不复,就是家破人亡!
他之所以敢这么横,是因为他觉得周致远是个外地来的“书生”,不懂天海的水深。但他忘了,方雅可是本地金融圈真正的“女魔头”!
她手里捏着的,是他的七寸!
“这……这……”
钱半城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那肥腻的脸颊往下流。他的腿开始发软,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方……方总,误会,都是误会……”
他哆嗦着嘴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跟周总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您看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转头对着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大汉吼道:
“都愣着干嘛!还不给老子退下!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赶紧缩回了阴影里。
形势瞬间逆转。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权力的压制。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名利场里,谁掌握了资金的喉舌,谁就是真正的爷。
周致远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理会钱半城的求饶。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坐姿而有些微皱的西装下摆。
然后,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卡片。
美国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真正的无限卡,全球限量,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才有资格拥有。
“啪。”
卡片被他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滑过光滑的红木桌面,正好停在了那个闻讯赶来、正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会所经理面前。
“周……周总?”
经理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声音都在发抖。
“刷卡。”
周致远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便利店买一瓶水。
“今晚,这会所,我包了。”
“所有包厢,所有酒水,所有服务,哪怕是今晚这里的空气,我都买了。”
“啊?”经理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客人,又看了一眼还没缓过劲来的钱半城,“可是……周总,今晚还有其他客人,钱总他们也是……”
“清场。”
周致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钱半城那张惨白的脸上。
“把所有无关的人,都给我请出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口。
“尤其是这群人。”
“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以后,把他们的名字拉进黑名单。如果我再在这个会所,或者是昌明旗下的任何产业里,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周致远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经理。
“我就把你这个会所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让你在门口收钱。”
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了。
这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大佬!
买下江南会改成厕所?这话说出来虽然狂,但他丝毫不怀疑周致远有这个实力!
在这个千亿市值的科技新贵面前,所谓的“江南会”,所谓的“钱半城”,不过就是个笑话。
“是!是!周总放心!我马上办!马上办!”
经理擦了一把冷汗,转身对着钱半城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驱赶苍蝇的不耐烦。
“钱总,各位老板,实在抱歉。今晚江南会被周总包场了,请各位移步吧。”
“你……”
钱半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经理的手指都在哆嗦。
在这里被赶出去?
这传出去,他以后在天海还要不要混了?!这脸还要不要了?!
“周致远!你别太过分!做人留一线……”
“过分?”
周致远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钱半城。
“刚才你想灌我酒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分?”
“你想抢我地皮、断我后路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分?”
“钱总,时代变了。”
周致远拍了拍钱半城那件昂贵但不合身的西装肩膀,像是在拍打上面的灰尘。
“现在的江湖,不是靠嗓门大、靠人多就能赢的。”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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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远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我敬你。”
“是你,得敬我。”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与此同时,方雅带来的那些保镖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不是针对周致远,而是直接架住了钱半城和他的手下。
钱半城看着周致远那双冷漠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随时准备打电话断他财路的方雅。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踢到钢板了。
而且是那种带刺的、通了高压电的钢板。
“好!好!算你狠!”
钱半城咬着牙,怨毒地瞪了周致远一眼,但终究没敢再放狠话。
他带着那群狐朋狗友,灰溜溜地走出了包厢。
那些原本陪酒的网红们也吓得花容失色,拎着包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仓皇逃窜。
几分钟后。
偌大的包厢里,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了周致远和方雅。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进来收拾了一地狼藉,重新换上了干净的餐具,点上了昂贵的香薰蜡烛,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烟酒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安静的氛围。
周致远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
“爽吗?”
方雅看着他,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行。”
周致远喝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
“就是有点吵。”
“你刚才那样子,真像个暴君。”方雅调侃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对付流氓,就得用暴君的手段。”
周致远转头,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夜景。
“如果不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永远不知道敬畏。”
“现在,整个天海的地产圈应该都知道了。”
“昌明的地皮,是带刺的。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方雅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这个男人,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从当初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创业者,到现在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巨子,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他的手段越来越老辣,气场也越来越强。
“不过……”
方雅环顾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极尽奢华却又冷冰冰的包厢。
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盘精致但毫无食欲的冷盘。
“虽然赢了,但这地方……”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氛围有些厌倦。
“太冷了。也没什么胃口。”
刚才光顾着斗法,确实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肾上腺素退去,肚子反而感觉有些饿了。
周致远也感觉到了。
这种所谓的顶级会所,吃的是排场,是面子,唯独不是味道。
而且那种刚刚经历过勾心斗角的压抑感,还残留在空气里,让人倒胃口。
“走吧。”
周致远站起身,把那罐可乐准确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去哪?”方雅问。
“带你去个地方。”
周致远神秘一笑,眼神里多了一丝烟火气。
“一个能让你真正放松下来,好好吃顿热乎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