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事儿过去十来天了，朝堂上关于立新储君的议论是越来越热闹，这日早朝，康熙刚坐下，底下就有大臣出列了，是都察院的一个老御史，胡子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既废，当早日另择贤能，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老御史说了一堆道理，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都竖起了耳朵，康熙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老御史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爱卿所言有理，储君之事，朕自然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底下众人：“不过立储是大事，急不得，朕的儿子们各有长短，朕得好好看看，好好想想。”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定要立储，也没说要立谁。
老御史还想说什么，康熙已经摆摆手：“此事朕自有考量，诸位爱卿若无事，就退朝吧。”
下朝后，康熙回到乾清宫，梁九功赶紧递上热茶。
“皇上，”梁九功小声说，“奴才听说这几日八阿哥府上，来往的人可不少。”
康熙喝了口茶，冷笑一声：“朕知道，不止老八，老九、老十那边也没闲着，还有老三，别看他平日里只知道读书，背地里也没少动作。”
梁九功不敢接话，只低着头，康熙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去永和宫。”
到永和宫时，蔓萝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夏衣料子。见康熙进来，她起身迎上去：“皇上今日下朝这么早？”
“嗯，没什么大事。”康熙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那些料子，“挑好了？”
“挑了几匹。”蔓萝指给他看，“这匹云霞锦给瑾瑜做身裙子，这匹月白的给荣儿……”
康熙听着，忽然说：“荣儿这几日功课怎么样？”
蔓萝手上动作一顿：“挺好的，师傅说他有长进，书读得透，字也写得工整。”
“那就好。”康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日朝上，又有人提立储的事了。”
蔓萝放下手中的料子，轻声问：“皇上怎么说的？”
“朕说，朕自有考量。”康熙看着她，“蔓萝，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朕不会现在就把荣儿推出去。”
蔓萝心里一松，却又有些不安：“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朕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康熙握住她的手，“你是真心为荣儿好，可朕也得为这江山社稷着想，储君之位总得有人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朕心里确实偏向荣儿，这孩子聪明，仁厚，读书也好，可他现在还小，若是现在就立他为太子，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那些年长的哥哥们会怎么想？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站队？”
蔓萝握紧了他的手：“皇上考虑得周全。”
“所以朕得等。”康熙说，“等荣儿再大些，等他在朝中有了根基，等那些哥哥们，各自显露出真面目。”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有些人，现在藏得深，可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朕倒要看看，谁是真贤能，谁是假仁义。”
蔓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皇上心里有数就好，臣妾不懂这些，只知道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臣妾都支持。”
康熙搂住她，心里一暖：“有你这句话，朕就踏实了。”
两人静静坐了会儿，康熙忽然说：“对了，过几日朕打算让荣儿去上书房，跟其他阿哥一起读书。”
蔓萝抬起头：“跟其他阿哥一起？”
“嗯。”康熙点头，“他也该多接触接触兄弟们了，再说朕也想看看，他在兄弟们中间，是个什么样子。”
蔓萝心里明白，这是康熙在考察儿子，也是在磨练儿子。她点点头：“皇上安排就是，荣儿也该多学学与人相处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孩子们的声音。瑾瑜和小胤禛手拉手跑进来，后面跟着胤荣。
“皇阿玛！额娘！”瑾瑜扑到康熙腿上，“我们今天在院子里抓到一只蝴蝶！”
胤禛也跟着学舌：“蝴蝶！漂亮的！”
康熙笑着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是吗？让皇阿玛看看。”
胤荣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康熙看着他，“荣儿，过几日你去上书房读书，跟你那些哥哥们一起，好不好？”
胤荣眼睛一亮：“真的吗？儿臣可以去上书房了？”
“嗯。”康熙点头，“不过上书房规矩多，师傅严，你可要好好学。”
“儿臣一定用心！”胤荣小脸上满是认真。
蔓萝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上书房，那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也是明争暗斗的地方，希望荣儿能应付得来。
晚膳时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康熙考了胤荣几句书，小家伙对答如流，连康熙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不错，有长进。”他拍拍儿子的肩，“去了上书房，也要这么用心。”
“儿臣遵命。”
等孩子们都睡下了，康熙才准备回乾清宫，临走时，他对蔓萝说：“你放心，朕会让师傅多关照荣儿，至于其他，朕心里有数。”
蔓萝点点头：“臣妾信皇上。”
送走康熙，蔓萝回到寝殿，却怎么也睡不着。上书房，那是皇子们从小待的地方，她的荣儿要去那里了，要和那些年长的哥哥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竞争。
她忽然想起白天康熙说的那些话，“有些人，现在藏得深，可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是啊，时间久了，什么都能看清，可这个过程得多难啊，蔓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算了，不想了，反正有康熙在，他会护着儿子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窗外月色正好，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可紫禁城的另一个角落，八阿哥府里，却有人在灯下密谈。
“王爷，听说皇上要让荣亲王去上书房了。”
八阿哥胤禩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哦？那小东西才七岁吧？”
“是，刚满七岁。”
胤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七岁，正是该好好读书的年纪，咱们做哥哥的，可得好好关照他。”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而在乾清宫里，康熙对着奏折，眉头紧锁，梁九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说荣亲王去上书房，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康熙抬眼看他。
“会不会太早了？其他阿哥都比荣亲王大那么多。”
康熙冷笑一声：“就是因为他小，才要早点去，朕倒要看看，那些当哥哥的，是怎么对待幼弟的。”
梁九功不敢再说话，康熙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色，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迟早要走。荣儿要想将来担起重任，就得从小经历这些，至于那些魑魅魍魉，有他在，谁都别想动他儿子。
夜渐渐深了，紫禁城陷入了沉睡。可有些人的心里，却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未来，而那个七岁的小阿哥，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怎样复杂的天地。
他只知道，皇阿玛让他去上书房读书，他得好好学，不能给皇阿玛和额娘丢脸，至于其他的，他还小，不懂，也许不懂，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