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荣在上书房读书已经两年了，如今九岁的他，举止言谈间已颇有小皇子的气度。这日康熙来永和宫用晚膳，一进门就瞧见蔓萝在检查胤荣的功课。小家伙端坐着，背挺得笔直，正认真回答着额娘的问题。
“荣儿今日回来得倒早。”康熙走过去，顺手接过胤荣递上的功课册子翻了翻，“嗯，这字写得有长进。”
胤荣规规矩矩行礼：“回皇阿玛，今日师傅夸儿臣文章做得好，提前下学了。”
“哦？”康熙挑眉，“什么文章？”
“《论秦灭六国之得失》。”胤荣眼睛亮亮的，“儿臣写了三页纸，师傅说见解独到。”
康熙点点头，在榻上坐下：“说来听听，你有什么见解？”
胤荣想了想，认真地说：“儿臣以为，秦能灭六国，不光是因为商鞅变法强国，更因为六国各怀心思，不能同心，就像额娘说的，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
康熙看了蔓萝一眼，蔓萝抿唇笑了笑：“臣妾就是给他讲道理时随口一说。”
“说得挺好。”康熙转向儿子，“那依你看，若是六国能同心抗秦，会如何？”
胤荣皱着小眉头思索片刻：“那秦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不过六国积怨已久，要他们同心，怕是也很难。”
这话说得颇有见地。康熙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说得不错，那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儿臣……”胤荣迟疑了一下，“儿臣会先设法让六国暂时放下恩怨，共同抗秦，就像皇阿玛处理蒙古各部那样，让他们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康熙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看向蔓萝：“你教的？”
蔓萝连忙摇头：“臣妾哪懂这些，许是，许是他听皇上说过。”
胤荣小声说：“儿臣前日去乾清宫，听见皇阿玛跟大臣说蒙古的事。”
康熙这才想起，前日确实在乾清宫议过事，没想到他竟听进去了，还能举一反三。
“不错，会听会想。”康熙拍拍儿子的肩，“不过记住，朝堂上的事，听了就听了，不要到处说。”
“儿臣明白。”胤荣用力点头。
用膳时，康熙特意让胤荣坐在身边，继续考他功课，从《左传》问到《孙子兵法》，他应答如流，有些见解甚至让康熙都觉得惊喜。
蔓萝在一旁看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她给康熙夹了菜，轻声说：“皇上别考太难的，荣儿还小。”
“不小了。”康熙看她一眼，“朕八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学治国之道了，他如今能想到这些，是好事。”
等孩子们都下去后，康熙才对蔓萝说：“荣儿确实聪慧，上书房师傅说，他如今在众皇子中，学问是最好的。”
蔓萝心里一紧：“那其他阿哥会不会……”
“放心，朕有安排。”康熙握住她的手，“荣儿年纪最小，那些哥哥们就算心里有什么，面上也得照顾幼弟，再说了，朕每日让他来乾清宫，亲自教导，谁还敢说什么？”
蔓萝抿了抿唇：“臣妾就是怕树大招风。”
“树大就该招风。”康熙语气坚定，“朕的儿子，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藏着掖着，反倒让人看轻。”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得对，该提醒的还得提醒，荣儿聪明，但毕竟还小，有些事得慢慢教。”
蔓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皇上心里有数就好。”
第二日胤荣下学后，照例被接到乾清宫。康熙今日特意挑了几份简单的奏折给他看，一边看一边讲解。
“这份是河道总督递上来的，说黄河汛期将至，请求拨银加固堤坝。”康熙指着奏折，“你怎么看？”
胤荣认真看了会儿，抬起头：“皇阿玛，儿臣觉得该拨，去年河南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今年若再不防，又要重演悲剧。”
“说得对。”康熙点头，“那若是户部说没钱呢？”
“这……”胤荣想了想，“可以削减宫中用度，或者先从别处挪用，等秋税收上来再补上。”
康熙笑了：“削减宫中用度？那你和你额娘，还有弟弟妹妹，可能就要少做几身新衣裳了。”
胤荣小脸一正：“儿臣愿意，额娘常说，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根本。”
康熙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他摸摸胤荣的头：“你有这个心就好，不过治国不是这么简单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也要考虑周全，这些朕慢慢教你。”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临走时，康熙忽然说：“荣儿，过几日蒙古王爷们来朝，你也跟着朕出席宴席。”
胤荣眼睛一亮：“儿臣也能去吗？”
“能。”康熙点头，“不过去了不能光顾着吃，要多看，多听，少说话，明白吗？”
“儿臣明白！”
晚上康熙去永和宫时，蔓萝已经听儿子说了宴席的事，她有些担忧：“皇上，荣儿还小，那种场合……”
“不小了。”康熙拉着她坐下，“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接见使臣了，让他早点见识见识，没坏处。”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朕会让梁九功跟着他，不会有事。”
蔓萝知道这事已经定了，只得点点头，她想了想，又说：“那臣妾给他做身新衣裳吧，总不能穿着平常衣服去。”
“也好。”康熙笑了，“用那匹云霞锦，朕记得还剩些。”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康熙才起身回乾清宫，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蔓萝，你放心，荣儿是朕的儿子，朕会护着他，教他，将来他定会是个出色的皇子。”
蔓萝站在灯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她点点头：“臣妾信皇上。”
夜深了，蔓萝躺在床上，想起儿子这两年的变化，从那个需要她手把手教写字的小娃娃，到现在能跟康熙论政的小皇子。时间过得真快，她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荣儿能一直这样聪慧仁厚，希望康熙能一直这样悉心教导，希望这宫廷里的风雨，不要打湿了孩子的翅膀。
至于那个遥远的未来，有康熙在，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在永和宫的庭院里，而那个九岁的小皇子，此刻正在梦中，梦见自己跟着皇阿玛，接见远道而来的蒙古王爷，他梦见自己穿着新衣裳，规规矩矩地行礼，说话，赢得了众人的称赞。
他梦见皇阿玛笑着拍他的肩，说：“好孩子。”
梦很甜，现实，也会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