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这日得了闲,在永和宫考教起孩子们的功课来。
“都过来,”康熙在暖阁的榻上坐下,朝三个孩子招招手,“让朕看看你们这些日子长进了没有。”
胤荣最先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一旁。胤禛牵着瑾瑜跟在后面,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小脸都圆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软成一团。
“荣儿,”康熙先问大儿子,“《论语》读到哪里了?”
“回皇阿玛,读到为政篇了。”胤荣答道。
“那你说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是什么意思?”
胤荣想了想,认真地说:“意思是,如果只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约束他们,百姓虽然能免于犯罪,但不会有羞耻心。”
“说得对。”康熙点头,“那后面一句‘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呢?”
“这句是说,如果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约束,百姓不但有羞耻心,还会自觉遵守规矩。”胤荣答得流畅。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却还是板着脸:“光会背不行,要明白其中的道理。你说说,这两句话对治国有什么启发?”
胤荣小眉头皱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儿臣觉得治国不能只靠严刑峻法,更要教化百姓,让他们明白道理,就像额娘教我们,不光要告诉我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要告诉我们为什么。”
这话说得好,康熙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错,懂得举一反三了,赏你一方新墨,好好练字。”
“谢皇阿玛!”胤荣眼睛亮了。
轮到胤禛时,小家伙明显紧张了,康熙问他:“《三字经》背到哪里了?”
“背到……背到‘融四岁,能让梨’了。”胤禛小声说。
“那你背给朕听听,从‘为人子,方少时’开始。”
胤禛深吸一口气,开始背:“为人子,方少时……亲、亲师友,习礼仪……”背了几句,就卡壳了,“香九龄……香九龄……”
“香九龄,能温席。”蔓萝在旁边轻声提醒。
“对!香九龄,能温席!”胤禛松了口气,继续背下去,虽然磕磕绊绊,总算背完了。
康熙看着他,故意板起脸:“背得不熟,昨儿是不是偷懒了?”
胤禛小嘴一瘪,眼看要哭,蔓萝赶紧打圆场:“皇上,禛儿还小呢,能背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昨儿他是有些不舒服,才少念了会儿书。”
“不舒服?”康熙看向儿子,“哪儿不舒服?怎么不传太医?”
“就是头疼。”胤禛小声说,眼睛不敢看康熙。
康熙哪能看不出来小家伙在装病,但他也不戳穿,只道:“既然不舒服,那今儿就不罚你了。不过明天的功课要补上,知道吗?”
“知道了!”胤禛立刻眉开眼笑。
轮到瑾瑜了,康熙把她抱到腿上,问她:“瑾瑜会背诗了吗?”
瑾瑜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开始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背得和哥哥一样颠三倒四,但憨态可掬,康熙被逗笑了,摸摸她的头:“我们瑾瑜真棒,也赏你一块糖吃。”
“糖!瑾瑜要糖!”小姑娘高兴得直拍手。
考教完功课,康熙又检查孩子们的写字,胤荣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胤禛和瑾瑜的字都歪歪扭扭,毕竟才三岁,能握住笔就不错了。
“荣儿的字有进步,”康熙看着儿子的功课本,“不过这笔锋还欠力道,明儿起,每天多练十张大字。”
“是。”胤荣乖乖应道。
“禛儿,”康熙又看向儿子,“你这字得像你哥哥学学,男孩子字写得好,将来才有出息。”
“为什么非要字写得好?”胤禛不服气,“额娘说,男孩子要文武双全。”
康熙一愣,看向蔓萝,蔓萝笑道:“臣妾是说过,男孩子既要读书明理,也要强身健体,不能只会写字。”
“那朕问你,”康熙转向胤禛,“要是字写得像鸡爪子似的,将来批奏折,大臣们看不懂,怎么办?”
胤禛眨巴眨巴眼睛:“那让哥哥批?”
这话一出,连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笑了,康熙也被逗乐了:“你想得倒美!你哥哥有他的事,你得学你自己的。”
“儿臣知道了。”胤禛低下头。
“瑾瑜呢?”康熙看向女儿,“你想不想把字练好?”
瑾瑜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想!额娘说,女孩子字写得好,别人看了都说好。”
“你额娘说得对。”康熙点头,“不过练字不能急,得慢慢来,这样吧,你要是每天能认真写三张大字,坚持一个月,皇阿玛就赏你一套新衣裳。”
“真的?”瑾瑜眼睛亮了。
“君无戏言。”
孩子们都去温书练字了,暖阁里只剩下康熙和蔓萝,康熙喝了口茶,叹道:“教孩子真是门学问。严了怕他们怕,松了又怕他们不长进。”
蔓萝给他添了茶,笑道:“皇上这不做得很好吗?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荣儿需要鞭策,就对他严格些;禛儿和瑾瑜年纪小,就得哄着来。”
“你倒是会总结。”康熙也笑了,“不过朕看你教孩子,比朕有耐心。刚才禛儿背不出书,要是朕,早就训他了,你还会给他递话。”
“孩子脸皮薄,不能当着兄弟姐妹的面训他。”蔓萝说,“臣妾私下里会跟他说,该用功的时候要用功,但他现在才三岁,能背《三字经》已经很不错了。”
康熙点点头:“你说得对,朕有时候是太急了,总想着他们快点长大,快点成材。”
“孩子就像小树,得慢慢长。”蔓萝柔声道,“浇太多水、施太多肥,反而长不好,得顺着他们的性子来,该修剪的时候修剪,该放任的时候放任。”
“你这些道理都哪儿学的?”康熙好奇。
“自己琢磨的。”蔓萝抿唇笑,“臣妾也是第一次当额娘,一边学一边教,有时候教错了,就改过来再教。”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胤禛的哭声,蔓萝赶紧出去看,原来是胤禛练字练烦了,把笔一扔,墨汁溅了一身。
“我不练了!手都酸了!”小家伙哭得伤心。
蔓萝走过去,没训他,只是拿帕子给他擦眼泪:“手酸了?来,额娘看看。”
她轻轻揉着儿子的小手,柔声说:“是额娘不好,让你练太久了,咱们歇一会儿再练,好不好?”
“不想练了。”胤禛抽抽搭搭地说。
“那咱们不练字了,和妹妹玩一会儿好不好?”蔓萝提议,“就玩你昨儿新得的那个小木马。”
胤禛一听能玩,立刻不哭了:“好!”
康熙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摇头失笑,等蔓萝哄好儿子回来,他才说:“你对孩子太纵容了。”
“不是纵容,是因材施教。”蔓萝在他身边坐下,“禛儿性子活泼,坐不住,硬逼他坐着练字,他反而反感。让他玩一会儿,既是休息,也能练手腕的力气,等他玩高兴了,再劝他练字,他就愿意了。”
康熙若有所思:“有道理,那瑾瑜呢?朕看她比哥哥静些。”
“瑾瑜是静些,但她要强。”蔓萝说,“您夸她一句,她能高兴半天,然后更努力,但也不能光夸,得告诉她哪里还能做得更好。”
“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康熙道,“前几日朕夸她裙子好看,她连着好几天都让宫女给她穿那条裙子。”
“这就是了。”蔓萝笑道,“孩子也需要肯定,皇上夸一句,比臣妾夸十句都管用。”
傍晚时分,孩子们都完成了当日的功课,康熙兑现承诺,让梁九功去请了杂耍班子来,在永和宫的院子里表演。
瑾瑜看得目不转睛,胤禛兴奋得直拍手,连一向稳重的胤荣也看得津津有味。康熙和蔓萝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心里都暖暖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康熙忽然说。
“是啊。”蔓萝靠在他肩上,“平平淡淡的,一家人在一起。”
“等朕忙过这阵子,带你们去园子里住几天。”康熙说,“就咱们一家人,谁也不带。”
“那朝政怎么办?”
“朝政天天有,忙不完的。”康熙道,“朕也想偷几天闲,陪陪你们。”
蔓萝心里一甜:“那臣妾可记着了。”
杂耍演完了,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康熙又让人放了烟花,小小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