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说考孩子，真就一连来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蔓萝正算着时辰准备茶点，梁九功就笑眯眯来了：“娘娘，皇上让奴才来说声，今儿恐怕要晚些过来。”
“前朝有事？”蔓萝放下手里的账本。
“是来了几个洋和尚，献了些稀奇东西。”梁九功比划着，“皇上正瞧着呢，说要是好玩，回头带过来给您和孩子们看看。”
蔓萝心里一动，算算日子，也该有西洋传教士进京了。
“什么稀奇东西呀？”瑾瑜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仰着小脸问。
“奴才也说不清，就看见个铁盒子会自己走针，还有个长筒子。”梁九功笑道，“公主要好奇，等会儿皇上来了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康熙进永和宫时，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木箱子。
“皇阿玛！”瑾瑜和胤禛眼睛都亮了。
“慢点慢点。”康熙一手一个接住扑过来的儿女，这才看向蔓萝，“等急了吧？”
“皇上忙正事要紧。”蔓萝笑着迎上去，“这就是洋和尚献的宝？”
“可不是。”康熙示意太监开箱，“都来看看，开开眼界。”
箱子打开，先搬出来的是座自鸣钟，黄铜壳子亮锃锃的，玻璃罩子能看见里头转动的齿轮。
“会自己动！”胤禛惊呼。
话音刚落，那钟铛铛铛响起来，把孩子们吓了一跳，随即钟顶上弹出个小铜人，有模有样地敲着钟。
“哎呀！”瑾瑜捂住耳朵，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康熙被逗乐了：“这叫自鸣钟，到了时辰自己会响。”他转向蔓萝，“你瞧瞧，比咱们的滴漏准多了。”
蔓萝走近细看，这钟做工确实精致，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级工艺，她记得历史上康熙很重视西洋科技，还让人仿制过自鸣钟。
“确实精巧。”她点头，“要是各处衙门都用上这个，办事计时就方便了。”
康熙眼睛一亮：“朕也是这么想！”他顿了顿，看着蔓萝，“你怎么总能想到实用上去？”
蔓萝抿唇笑：“臣妾就是瞎琢磨。”
“你这瞎琢磨，比多少人正经想都强。”康熙说着，又让人从箱子里拿出个长筒子，“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架单筒望远镜，黄铜打造，沉甸甸的。
“这叫望远镜，能望得远。”康熙拿起来，走到窗边往远处瞧了瞧，“嗯，宫墙上的琉璃瓦都看得清清楚楚。”
胤荣一直安静看着，这时忍不住问：“皇阿玛，这东西能看多远？”
“说是能看月亮上的山。”康熙把望远镜递给儿子，“你也试试。”
胤荣小心翼翼地接过，学着康熙的样子往远处看，半晌才放下，小脸满是惊奇：“真清楚！连树枝上的鸟窝都能看见！”
康熙笑着摸摸他的头：“要是水师用上这个，了望敌船就方便了。”
这话一出，蔓萝心头微动，历史上的康熙确实重视海军建设，只是后来……
“皇上圣明。”她轻声说，“不只能用于水师，观星测象、边防了望，都用得上。”
康熙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你又想到了。”
蔓萝脸一红：“臣妾就是顺着皇上的话说的。”
“你这一顺，就顺出这么多用处。”康熙把望远镜放回箱子，对梁九功道，“去传钦天监正和工部侍郎，朕有话问。”
等梁九功走了，康熙才在榻上坐下，招手让蔓萝过来：“那洋和尚还说，他们那儿有书，讲天文、地理、算学，朕想着，要是译过来看看，兴许有用。”
蔓萝眼睛亮了：“皇上这主意好！取长补短，才能进步。”
“你倒是积极。”康熙拉过她的手，“就不怕那些老古板说以夷变夏？”
“有用的东西，管它是哪来的。”蔓萝认真道，“就像这望远镜，难道因为它来自西洋，就不用了吗？”
康熙笑了：“说得好，朕就喜欢你这份明白。”
正说着，孩子们凑过来了，瑾瑜扒着箱子看自鸣钟，胤禛则好奇地摸望远镜。
“额娘，这筒子真能看那么远吗？”胤禛问。
“能呀。”蔓萝把他抱到窗边，帮他举着望远镜，“你瞧，那边树上的鸟是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胤禛眯着一只眼看了半天，突然大叫：“看见了！鸟在啄羽毛！”
瑾瑜一听也嚷着要看，一时间屋里热闹极了。康熙看着妻儿围着西洋物件新奇的样子，心里莫名满足。他想起那些洋和尚献宝时得意的神情，又看看眼前蔓萝平静中带着赞赏的态度，越发觉得自己的爱妃眼界不凡。
等孩子们看够了，康熙才说起正事：“那几个洋和尚想修教堂传教，朕还没应。”
蔓萝想了想：“臣妾不懂朝政，但想着若是他们老实传教，不惹事，允了也无妨，若是不老实，再禁就是。”
“你倒是豁达。”康熙挑眉，“朝里多少人一听洋教就跳脚。”
“跳脚有什么用？”蔓萝笑了，“人家东西都送上门了，总得看看是什么再说话。”
这话把康熙逗乐了：“你呀，有时候说话真不像深宫里的人。”
蔓萝心头一跳，面上却笑道：“臣妾就是瞎说，皇上别当真。”
“朕偏要当真。”康熙握住她的手，“往后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朕说，别管那些规矩。”
蔓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轻声道：“那皇上真打算设译馆？”
“嗯。”康熙点头，“那些书里要是真有有用的东西，译出来让咱们的人也学学。”他顿了顿，“这事就交给你父亲办吧，他做事稳妥。”
蔓萝一愣：“这……”
“怕人说闲话？”康熙笑道，“放心，朕自有说法。”
这时胤荣忽然开口：“皇阿玛，儿臣能跟着学吗？”
康熙和蔓萝都看向他，小家伙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你想学西洋学问？”康熙问。
“儿臣想学有用的。”胤荣认真道，“额娘说过，不管哪来的学问，能利国利民就是好学问。”
康熙深深看了蔓萝一眼，才转向儿子：“好，等译馆办起来，朕让你去听听。”
“谢皇阿玛！”胤荣高兴极了。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一桌，还在说西洋物件的事。
“那钟到时辰真会自己响？”瑾瑜问。
“会呀。”康熙给她夹了块鱼肉，“明儿早上你看，辰时一到准响。”
“那以后额娘叫起床，就用它！”瑾瑜眼睛一转，想出这么个主意。
众人都笑了，蔓萝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再看看康熙眼中藏不住的欣赏，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康熙和蔓萝在院里坐着喝茶。
“今日那洋和尚说，他们的船能远渡重洋。”康熙忽然道，“朕想着，咱们的水师是不是也该出去看看？”
蔓萝心头一震，她知道，康熙后期其实有过海禁。“皇上想开海？”
“还没想好。”康熙喝了口茶，“但总关着门，不是办法。”
蔓萝没说话。，她知道这话自己不该接，康熙却看向她：“你说呢？”
蔓萝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只想着，海那么大，总有咱们用得着的东西，但开不开海，皇上自有圣断。”
康熙笑了：“你呀，现在学会打太极了。”
“臣妾是怕说错话。”蔓萝老实道。
“不怕。”康熙握住她的手，“在朕这儿，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月光洒下来，映着两人相握的手，蔓萝看着康熙，忽然觉得，也许这条路，他们能一起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