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钟功夫,老六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他脸白得跟纸一样,身上还沾着泥水,显然是跑得太急摔了跤。
“少少府!不好了!”
老六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三刀盟三刀盟的人全完了!”
董文俊心头一沉,霍然起身:“瞎扯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胡三刀人呢?”
老六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胡三刀被、被生擒了!卑职亲眼看见有人从湖里打水浇他醒神!三刀盟三刀盟的人全栽了!码头上跪了一片,少说少说也有七八百!”
“卑职躲在货堆后面,看得真真切切,血满地都是血!断手断脚到处都是,怕不下两百件!那附近的商户伙计正提水冲洗码头,湖水都染红了”
雅间内一片死寂,所有衙役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文俊僵在原地,半晌才尖声道:“你看清楚了?!那关玖一伙呢?伤亡如何?”
“小的看清楚了!千真万确!”
老六指天发誓,“那伙人那伙人好像没折几个,还有几十号人站着,正在收拾场面,四处捆人”
董文俊猛的抓住老六衣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六在董文俊的逼问下,又将所见所闻再次详细的诉说了一遍,与第一遍毫无二致。
董文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七十几个人,打趴上千人,自己还没什么伤亡?
这他妈是哪里来的天兵天将?!
他董文俊在临安当了十年县尉,什么江湖狠人没见过?可这么离谱的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现在怎么办?
自己这二十几个衙役,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如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死伤遍地,瞒是瞒不住了,如今之计,只有赶紧上报,或许还能得个“侦报”之功。
他猛的站起:“听着!张龙,你带一队人,守住官道两侧,若那关玖一伙离开码头,远远跟着,查明去向,速来回报!万不可打草惊蛇!”
“赵四,你带另一队人,潜入码头附近,严密监视贼人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清波门回报!本官这就去禀告府尊!调兵围剿!”
“喏!”
两名捕头领命,迅速带人下楼。
董文俊慌慌张张的出了荷风楼,一路狂奔到清波门下。
夜色已浓,城门早已关闭。
城楼上灯笼高挂,将城门口映照得十分明亮。
董文俊跑到城门边,顾不得喘息,抓起悬挂在旁、专用于夜间传讯的铜锣,用力的敲了起来!
“铛铛铛!”
急促的锣声划破夜空,顿时引起了城上守军的注意。
“何人夜闯城门?!”一名守将探出头来喝问。
董文俊仰头,气喘吁吁的喊道:“孙将军!是我,董文俊!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
“董县尉?”城墙上的守将孙瑞见是熟人,心中一惊,“县尉有何军情?”
“孙将军!快快通报府尊!城外西湖码头有数十流寇作乱!打死打伤百姓无数!为首者姓关名玖!凶顽异常!下官无力弹压,请府尊发兵围剿!快去!”
孙瑞在城上听得“流寇作乱”,心头一凛,又闻涉及人命,不敢怠慢,当即道:
“县尉稍候,末将这便通传!”
说罢,他吩咐手下严加戒备,自己飞奔下城,牵来坐骑,飞身上马,打马便朝着知府府邸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西湖码头北侧的望湖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冯益办事老辣,早已遣人将酒楼清场包下,掌柜伙计皆换上了可靠之人。
赵构心情大好,先令冯益接手俘虏,接着对楼下正在打扫战场的去病营将士们喊道:
“兄弟们辛苦了!今日旗开得胜,每人赏钱百贯!”
这些去病营将士,多是贫苦出身,百贯铜钱足以让其家中数年衣食无忧。
他们闻听此言,个个喜笑颜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哥豪气!”
“谢大哥赏!”
赵构又对岳云喊道:“二弟,带兄弟们进来喝酒!今日酒肉管够,明日准休一日!”
“谨遵大哥之令!”
岳云抱拳应诺,转身便对部下吼道,“都听见了?大哥有令!都给我敞开了喝!明日全体休沐!”
“吼——!”
将士们欢声雷动,簇拥着岳云涌入望湖楼。
纪清漓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惊骇不已:
难道说这些人都在哪里当值不成?怎么还有休沐之日?
可何处能容下这许多杀神?
他们又为何如此听东家的话?
想到此处,她望向东家的眼神,越发敬畏。
而码头上跪了一地的三刀盟帮众则是人人气愤:
对面的大哥好生豪气!一出手就是百贯打赏!
哪像自己那抠门的帮主,一人一双布鞋就打发了!
早知如此,何不转投了这关玖,怎么也比跟着那假把式强,还三刀呢,连对方三招都接不过,呸
一刻钟后。
望湖楼大堂,九张八仙桌上坐满了去病营将士,酒肉很快送上。
众将士见桌上尽是好酒好肉,显然耗费不少,无不赞叹大哥豪气。
一时间,大堂内欢声雷动,众将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猜拳行令之声不绝。
纷纷谈论着方才一战之酣畅,以及“大哥”所许每人百贯的重赏,个个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楼上雅间。
赵构居中而坐,岳云、施全、王奔、李豹四位结义兄弟左右相陪。
纪清漓执壶斟酒,李师师添香助兴。
施全、王奔、李豹三人已经知道和自己义结金兰的“大哥”便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此刻,他们可是在和龙御天下的圣上称兄道弟!
和威加四海的官家推杯换盏!
这待遇,说出去谁信?!
三人受宠若惊之余,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恨不能立刻为君赴死!
既然大哥要演这出“微服私访”的戏码,大家也都配合着。
只是那一声声大哥叫的,已然带了些惶恐。
席间,赵构毫无架子,和岳云四人称兄道弟,谈笑风生,敬酒夹菜,温言关怀,宛若寻常兄长。
惹得四人激动万分、兴奋不已。
王奔额头破了个小口,赵构亲拿帕子帮他擦血,还亲口传授防止“感染”大法。
把王奔这粗汉子都整哭了。
施全几人看在眼里,只恨自己身手太过灵活,怎么没挨上三刀八棍。
岳云则恨自己下手太重,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打死了,多少该让人还还手,兴许也能混个“天子擦血”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