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柳莺莺(渡晚晴)和田文心(冷月仙)三人听见院内动静,联袂从后院走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院门口的赵构时,三双明媚的眼眸同时亮了起来。
赵构的视线扫过三人,见她们气色都极好。
尤其是那位“冷月仙”,她怀中抱着两岁大的芽儿,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姿容越发动人。
李师师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长褙子,发髻简约,只别着一根木簪,更添几分淡泊气度。
她快走几步,慌忙行礼:“不知关公子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赵构将分糖的事情交给冯益,正待上前与李师师客套两句,就见“冷月仙”将怀里的芽儿交给李师师,然后和柳莺莺对视一眼。
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同时上前一步,屈膝跪倒在地。
“公子”
“恩公”
两声呼唤,带着颤音。
二女同时俯身,对着赵构,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时,两张绝美的脸上,已是泪水涟涟。
柳莺莺哽咽道:“公子大恩,莺莺莺莺粉身难报!”
殊不知,就在正月十四傍晚,柳莺莺刚向“蔡公子”诉说了自己的身世。
当晚,刑部、大理寺、礼部的官员便联袂而至。
不仅当场颁布文书,为父亲柳元直平反昭雪,还发下两千贯抚恤钱。
更是立刻废去她的乐籍,还了她清白之身。
礼部还专程派人前往广州,为父亲重修陵墓,风光大葬。
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
次日半夜,纪清漓竟连夜送来十几万贯巨资,说是东家吩咐,以后楼中收益皆由她掌管,用于慈幼院及兴办“希望学堂”。
还让她去慈幼院做个音乐先生,每月月俸三十贯!
这桩桩件件,让本就心怀感激的柳莺莺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本欲随礼部官员一同回乡祭奠父亲,但“蔡公子”不仅将慈幼院的账房重任托付于她,还让她筹办学堂。
恩情与重任在肩,她便决定先行留下,先将恩公交代的事情办好,再当面辞行。
此刻恩人当面,叫她如何能不激动?
她含泪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烧着,亮得烫人。
而她身侧的田文心,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三日前,皇城司提举傅通海亲自带队,将楚州“血手会”会长“蒙紫山”及其麾下八大金刚,连同四个当年参与殴打胡伯的地痞,全部押解至她寄居的小院。
当时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那十三人脚戴重镣,共同抬着一口柏木棺椁,里面是根据地痞供词收殓而来的胡伯尸骨。
傅通海当场下令,让这十三人面向她和胡伯的棺椁磕头认错,然后全部推往午门问斩。
之后,皇城司不但协同礼部废去她的乐籍,还协助将胡伯妥善安葬。
那十三颗人头,至今还供奉在胡伯坟前!
这一系列举动,彻底击碎了她冰封多年的心防。
她在胡伯坟前哭诉了整整一夜,将积压多年的愤懑、痛苦、绝望尽数倾泻。
自那以后,她眼中那拒人千里的冰霜渐渐消融,多了几分生气与光彩。
再加上赵构将她安顿在慈幼院,开出每月三十贯的厚薪。
其照顾回护之意,她岂能不知?
感激涕零之余,她深知自己身子已污,不敢奢求其他,只盼能当面向他道一声谢。
可真见了面,那声“谢谢”却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化作这涟涟泪水。
这些日子,她与柳莺莺、李青衣相处,对那位时而“蔡鸡美”、时而“关玖”的恩公身份,已隐隐有所猜测。
但那答案太过骇人,她实在不敢置信。
苏家六女并不知道柳莺莺和田文心的过往,她们见这两位容貌绝世的音乐先生,一见关公子便哭成了泪人,还行此大礼,不由得面面相觑。
赵构见状,心中亦是感慨,连忙上前,口中道:“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起来!”
他伸出双手,一手扶住柳莺莺的胳膊,一手挽住田文心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二女搀扶起来。
二女泪眼朦胧,兀自抽噎不止。
赵构见她们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怜意大盛。
立刻使出“双手擦泪大法”,左右开弓,用袖角轻轻拭去二女泪痕,口中温言安抚:
“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看,眼睛都肿了,都不美了。”
他不安抚还好,这一安抚,二女想起自身遭遇,念及他如山恩德,心中委屈、感激、依赖
诸般情绪交织,反而哭得更加厉害,香肩耸动,几乎站立不稳。
赵构见状,索性张开双臂,一手揽住柳莺莺的肩背,一手环住田文心的腰肢,将两人同时拥入怀中。
两只手掌分别在二女后背轻拍,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一般,低声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柳莺莺和田文心各自一呆。
柳莺莺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轻柔的拍抚,羞得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声渐小,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田文心则是浑身一僵。
但奇异的是,这个怀抱并没有让她感到厌恶和抗拒,羞怯、尴尬、慌乱之余,心底还悄然滋生出一丝甜蜜和贪恋。
她轻轻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能闻到他身上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
她僵着的身子,一点点松了。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恰好被提着木桶,从后院厨房走到井边打水的完颜钰看了个正着。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重的木桶扔进井里,正咬牙切齿的跟井绳搏斗。
一抬头,就见院中一个陌生男子,竟然左拥右抱,将院里最漂亮的两位音乐先生搂在怀里!
那两位先生还在他怀里哭哭啼啼!
“呸!登徒子!不要脸!”
完颜钰火冒三丈,低声骂道,“跑到孤儿院来勾搭女子,还一次勾搭两个!呸!什么玩意,花心萝卜,大胆杀才,可恶!可恨!该死!该杀!”
她本就因提不动水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暗骂这些该死的南蛮,没一个好东西!
那井绳湿滑,水桶沉重,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提不上来,手掌被粗糙的井绳勒得生疼。
再看那边厢还在“卿卿我我”,更是火从心头起。
“这些该死的南蛮!假仁假义,看着就恶心!也没个人来帮把手,就知道在那哭哭哭,整天吃得好穿得好,还在那哭哭哭,怎么不哭死你”
她正对着井口咬牙切齿的诅咒,忽听那男子说道:
“李院长,那井边的大姐是谁?瞧着面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