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血珠顺着伤口渗出,滴落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连一丝回音都未曾荡起。
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正如同冰冷的藤蔓,沿着她的经脉,迅速向上攀爬。先是小臂,然后是手肘,很快,半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像是挂了一块顽铁。
这毒,霸道得超乎想象。
夜星晚的脸色,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知道,必须在毒素侵入心脉之前,找到解法,或者抵达目的地。
“咚咚咚”
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重而规律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了。它像是某种无形的召唤,又像是死亡的倒计时,敲击在她的神魂深处,让她的血液都随之共振。
不能再等了。
头顶那柄死亡镰刀已经缩回了墙壁,但谁也说不准,它会不会有下一次。
夜星晚眼神一凝,仅存的右手猛地发力,身体借势向上荡起。在荡到最高点的瞬间,她松开匕首,整个人如同一只没有骨头的夜枭,朝着另一侧的石壁,无声地扑了过去。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石壁上奋力一抓,险之又险地抠住了一道细微的石缝。
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几根纤细的手指上。
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膀。
她咬紧牙关,忍着那股几乎要将神经撕裂的刺痛,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条早就备好的、由冰蚕丝编织而成的长索,一端飞快地在手上缠了几圈,另一端则甩向头顶黑暗中的机括。
“咔哒。”
一声轻响,长索的钩爪,精准地卡入了旋转刀刃的某个传动齿轮中。
夜星晚不再犹豫,双脚在石壁上奋力一蹬,整个人借着长索,向着深渊的中心荡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就像一个行走在蛛丝上的舞者,在无数致命的机关之间,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下方的黑暗,仿佛张开了巨口,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瞬间,脚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立刻解开手上的长索,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陷阱坑的底部,一个比上方甬道更加开阔的圆形石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尘土与金属锈蚀的古老气味。
而那“咚咚咚”的心跳声,源头,就在正前方。
声音穿透厚重的石壁,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磅礴力量,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洪荒巨兽,即将在此苏醒。
夜星晚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门上,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禁制,只是冰冷而厚重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块墓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上不断传来的麻痹感,伸出那只尚能动弹的右手,缓缓推向石门。
入手冰冷刺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石门,纹丝不动。
夜星晚的眉头,紧紧蹙起。这门,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
她的视线,在空旷的石室内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石门左侧墙壁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是一个手掌的形状。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右手,按了上去。
大小,分毫不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星晚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那条已经彻底麻木、几乎无法控制的左臂,用右手托着,艰难地,将左手掌心,印在了那个凹陷里。
“轰隆隆——”
这一次,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眼前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门后那片深邃的、宛如宇宙星空般的黑暗。
一股更加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咚咚”的心跳声,瞬间放大了十倍,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夜星晚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舆图上标记的最终密室——“归墟”。
空间并不大,四周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她也叫不出名字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材质,上面有点点星光般的物质在缓缓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囚禁在了这方寸之地。
密室的中央,是一座由整块白色暖玉雕琢而成的祭台。
祭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那玉盒通体温润,材质与祭台如出一辙,盒盖之上,用古老的阳刻手法,雕刻着一个繁复而玄奥的纹路。
那个纹路,夜星晚再熟悉不过。
同命。
“咚咚咚”
那震撼神魂的心跳声,正是从这玉盒之中,发出来的。每一次搏动,玉盒上的“同命”纹路,便会随之明亮一分。
找到了。
夜星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小的盒子。
她一步一步,走向祭台。
每走一步,手臂上的麻痹感,就仿佛加重一分。那古老的神经毒素,正疯狂地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视线,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眸子,死死地,锁着那个玉盒。
近了。
更近了。
她终于走到了祭台前。
她能清晰地看到,玉盒上那些流转的光华,能感受到,那股从玉盒中散发出的、苍茫而又亲切的气息。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指尖因为激动,也因为毒素的影响,在微微颤抖。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解开诅咒的希望,是揭开前世谜团的迫切,也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惶惑。
这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它与她和路朝辞之间的“同命相斥”,到底有何关联?
她不再犹豫,指尖,朝着那冰凉温润的玉盒,缓缓落下。
还有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表面那流转的光华,即将揭开那尘封了万古的秘密的刹那——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密室中,骤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夜星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距离玉盒,不过毫厘之差。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尽数冻结。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只见在密室的入口处,那片由星光构成的黑暗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长袍,身形挺拔如松,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眸,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深、冰冷,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是路朝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跟着自己下来的?还是他一直,就在这里等着她?
无数个念头,在夜星晚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却又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比那神经剧毒,还要冰冷千百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