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水滴沿着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尖,一下,一下,砸在下方的积水潭里,发出单调而又空洞的“嘀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媚就蜷缩在这样一个角落里。
她身上那件曾经华美的云锦长裙,如今已是褴褛不堪,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曾经精心打理的秀发,此刻也如枯草般纠结在一起,几缕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她面前的一汪小水潭,浑浊地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那张脸,因为连日的逃亡与无尽的怨毒,早已不复往日的娇媚,只剩下一片阴鸷与扭曲。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玄天城被识破计谋,仓皇逃窜的画面。那些玄天宗弟子鄙夷的眼神,路人避之不及的指点,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得她神魂俱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苏晚!
那个废物,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任意揉捏的贱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从一个废物,摇身一变,成为玄天宗的弟子?凭什么她能得到路朝辞的青睐,甚至被收为亲传弟子,享受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耀与地位?
苏媚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肉体的痛,又怎比得上心头那股被嫉妒与仇恨烧灼的万分之一?
她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就这么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苟延残喘,而苏晚却在云端之上,风光无限。
她要报仇。
她要亲手撕下苏晚那张伪善的面具,将她打回原形,让她比自己凄惨百倍千倍!
可是,凭她现在的力量,根本连玄天宗的山门都靠近不了。
她需要帮手,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苏媚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腰间藏着的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骨牌上。
那是她上次在苏家秘境与那黑衣邪修合作时,对方无意中掉落的。骨牌入手冰冷,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仿佛由无数扭曲人脸构成的骷髅头图案。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是顺手收了起来。但在逃离玄天城后,她无意中发现,只要注入一丝灵力,这骨牌便会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的指引。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苏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不再犹豫,从藏身的角落里爬了出来,辨认了一下骨牌指引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向着山洞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未知之地走去。
三日后,黑风山脉。
这里是修仙界都闻之色变的凶煞之地,山中瘴气弥漫,妖兽横行,更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聚集了大量的阴邪之气,是正道修士绝不会踏足的禁区。
苏媚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前,停下了脚步。
她手中的骨牌,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所有的指引,都汇聚于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漆黑洞穴。
洞口,两个身披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惨绿色眼睛的守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苏媚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从怀中掏出那块骨牌,高高举起。
两个守卫看到骨牌,对视一眼,眼中那惨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其中一人转身进入洞穴,另一人则依旧像雕塑般,死死地盯着她。
片刻之后,进去的守卫走了出来,对她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
苏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矿洞之内,别有洞天。
四通八达的甬道两侧,点着一盏盏用某种兽类油脂制成的长明灯,灯火幽绿,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人影,拉扯得更加诡异。
空气里,那股血腥与腐臭的味道,比她之前藏身的山洞,要浓烈百倍。
在守卫的带领下,她穿过数条甬道,最终来到了一处最为开阔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一个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同样身披黑袍,却气息远比其他人强大得多的男人。
他便是上次袭击玄天宗后,侥幸带着一部分残部逃脱的邪修首领之一,灭灵教的影骨长老。
影骨长老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如同骷髅般干瘦的脸,两只眼窝深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的目光,落在苏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一个苏家的小丫头,也敢闯我黑风山脉?”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媚的心脏,被这股气息压得几乎停跳。但一想到苏晚那张脸,无尽的恨意便化作了一股畸形的勇气。
她挺直了脊背,迎上影骨长老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来,是想和长老做一笔交易。”
“交易?”影骨长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干笑了几声,“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座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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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资格。”苏媚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但我有长老最需要的东西!”
影骨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哦?”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长老上次袭击玄天宗,是为了什么?”苏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影骨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自然是为了帝尊路朝辞的那件上古信物!”
“那长老可知道,如今在玄天宗,谁最有可能接触到那件信物?”苏媚紧追不舍,一步步地,将话题引向她想要的方向。
影骨长老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件信物被路朝辞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存放在忘尘殿最深处的禁地,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够靠近。这也是他们上次行动失败的根本原因。
“是苏晚!”苏媚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她如今是路朝辞唯一的亲传弟子,深得他的信任与宠爱!路朝辞甚至为了她,不惜耗费自身精血炼制丹药!长老想想,一个能让路朝辞如此对待的人,她距离那件信物,还会有多远?”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影骨长老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第一次,爆发出两团幽绿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苏媚,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苏媚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添油加醋地,将苏晚如何从一个废物崛起,如何“勾引”路朝辞,如何踩着她上位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遍。在她的描述中,苏晚成了一个心机深沉、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妖女,而她自己,则是那个无辜的、被夺走一切的可怜人。
“她就是一个废物!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实力!”苏媚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她身上一定有秘密!一个能让她迷惑路朝辞,让她一步登天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和那件上古信物有关!”
“只要抓住她,不怕路朝辞不就范!不怕得不到那件信物!”
溶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苏媚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许久之后,影骨长老那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他缓缓地,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但是,本座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苏媚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处一块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那伤疤,是上次她潜入秘境,被夜星晚用魔气打伤后留下的。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那伤口上,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魔道气息。
“这是苏晚留下的!”苏媚指着那伤疤,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弟子,她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懂得邪道的力量!她一直在伪装!只要长老助我,我便有办法,让她在玄天宗,在所有正道面前,露出她的真面目!届时,不用我们动手,玄天宗自己就会清理门户!”
影骨长老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
他感受着那丝残留的气息,干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很好很好!”他连说两个“很好”,“一个身怀魔气的正道天才,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同门姐妹这出戏,一定会很精彩。”
他看向苏媚,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件终于有了用处的工具。
“说吧,你想怎么做?”
苏媚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得意的笑容。
她凑上前去,在影骨长老的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那个充满了恶毒与怨恨的计划。
幽绿的灯火,映照着两人同样狰狞的脸,像两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密谋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玄天宗,清晖院。
一夜未眠的夜星晚,正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枚已经彻底蜕变的阴佩。
天光,已经大亮。
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在她的身上,也洒在那枚温润通透的玉佩上。玉佩内部,那两个金色的“同命”古字,已经不再闪烁,而是静静地沉淀在其中,仿佛融入了玉佩的骨血。
胸口的灼痛感,已经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刺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
她攥着这枚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玉佩,脑海中,依旧回响着路朝辞讲述的那个上古秘闻。
正邪情侣,同命契约,凡人厮守,各自为王
原来,这一切,不是诅咒。
而是一封,跨越了万古的情书。
只是这封情书,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夜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这个魔尊,还没来得及享受重生的自由,就先被一份来自上古的“情债”,给套牢了。
她正出神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夜星晚眼神一凝,迅速将玉佩收回怀中,藏好。
“苏晚师妹,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柳菲。
她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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