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一声清脆的“苏晚师妹”,将夜星晚从万古的秘闻中拽回了现实。
是柳菲。
她来做什么?
夜星晚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枚已经彻底蜕变的“同命”阴佩贴身藏好,胸口被烙伤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愈发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属于魔尊的锐利与深沉已然褪去,只剩下属于“苏晚”的,带着几分病弱的清澈与恬静。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
柳菲正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内门弟子服饰,衬得她英姿飒爽。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不像那个在陨魔渊里雷厉风行的阵法天才,倒像个不知如何开口的寻常少女。
看到夜星晚苍白的脸色,柳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去。
“我我听说了昨夜禁地的事。”柳菲的语气有些生硬,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主动示好,“长老们给了你一堆功勋点和法器作为奖赏,但我想,你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这个。”
夜星晚接过木盒,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上好的“雪肌续骨膏”。这药膏以天山雪莲为主材,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治疗外伤、祛除疤痕有奇效,其价值远非路朝辞给的那瓶普通“玉肌膏”可比。
“这太贵重了。”夜星晚将木盒盖上,递还回去。
“拿着吧。”柳菲却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退回,“就当就当我为之前在陨魔渊里对你的态度,赔个不是。而且,你救过我两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完之后,脸颊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夜星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柳菲此人,性情高傲,却也恩怨分明。让她低头道歉,恐怕比让她破一个高阶阵法还要难。
她不再推辞,将木盒收下,轻声道:“多谢柳师姐。”
“你没事吧?”柳菲见她收下,似乎松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休息几日便好了。”夜星晚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虚弱。
“那就好。”柳菲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她想了想,又道:“对了,宗门现在加强了戒备,各处都有长老和精英弟子巡逻。你这清晖院偏僻,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夜星晚。
邪修刚退,宗门内部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人心惶惶。这种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而她这个刚刚立下大功,又私闯过禁地的“帝尊亲传弟子”,无疑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我明白,多谢师姐提醒。”夜星晚应道。
又闲谈了几句,柳菲便告辞离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夜星晚缓缓关上了房门。
方才因柳菲到来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在门扉合上的瞬间,便被一片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她回到桌边坐下,将那瓶“雪肌续骨膏”放在一旁,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胸口藏着阴佩的位置。
路朝辞的“本源丹”,不仅解了她身上的剧毒,更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激活了她与这枚阴佩之间的联系。此刻,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催动,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而又坚韧的力量,正从阴佩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滋养着她这具孱弱的身体。
她闭上眼,尝试着将神识沉入其中,想要更深地探究这契约的奥秘。
然而,神识刚一触及那片温润的玉质,她“看”到的,却并非什么深奥的符文或法则。
而是一片由无数情绪交织而成的海洋。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忘尘殿的方向,传来一股如万年冰山般沉静、却又在冰山之下暗流涌动的气息,那是路朝辞。她能“感觉”到,宗门各处,弥漫着弟子们或担忧、或敬畏、或嫉妒的驳杂情绪。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仿佛整个世界的情绪,都成了她可以读取的讯息。
就在她惊异于这种变化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尖锐如针的恶意,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那股恶意,充满了不甘、怨毒与疯狂,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遥遥地锁定着她。
夜星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是苏媚。
只是,此刻苏媚的怨念之中,还夹杂着另一股污浊而又阴冷的气息。那气息,与前些时日袭击玄天宗的邪修,如出一辙。
夜星晚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
果然,那只打不死的老鼠,又找到了新的靠山。而且看这股怨念的强度与方向,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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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吗?
夜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她正愁昨夜那口恶气没地方出,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只是,如今的清晖院,离路朝辞的忘尘殿太近。一旦动用魔气,那个行走的“禁魔领域”顷刻便至。届时,自己又将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晚”。
她不能重蹈覆辙。
夜星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自己这个小小的院落。
清晖院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过,两旁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下,一泓清泉潺潺流淌。
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处风景。
但在夜星晚眼中,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可以成为她的武器。
她唇边那抹冷意,化作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也罢,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当魔尊开始玩弄这些凡人的小把戏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就像一个勤劳的园丁,开始“修整”自己的院子。
她先是走到了那条青石小径上,看似随意地踢了踢几块铺路的石板,让它们与地面之间,产生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松动。人若在慌乱中踩上去,足以让其重心不稳,狠狠摔上一跤。
接着,她又来到那几丛翠竹之下,从地上捡起一些枯黄的竹叶,将它们与一些从假山角落里采来的、带着细微麻痹毒性的苔藓,一同捣碎。然后,她将这些混合了毒苔的碎叶,看似不经意地,洒在了院门后、窗台下等几处必经的死角。这些粉末不会致命,但一旦吸入,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四肢麻痹,灵力运转滞涩。
做完这些,她又绕到假山之后,从那泓清泉边,折下几根柔韧的藤蔓。她将藤蔓的一端,巧妙地系在假山的凸起处,另一端则穿过竹林,连接到一根被她削尖了的竹竿上,做成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隐蔽的绊马索与穿刺机关。
最后,她回到房间,从妆奁里,取出了一枚前几日宗门赏赐的、会发出微弱光芒的“月光石”。这石头除了照明,毫无用处。她却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从外面看,就像一件被随意放置的珍贵宝物,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诱饵。
一个专门为贪婪的猎物,准备的致命诱饵。
当一切布置妥当,夜星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重新回到房间。
整个清晖院,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般清幽雅致,宁静祥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片宁静之下,已是杀机四伏。
夜色,渐渐深了。
一轮弯月,挂上柳梢。
夜星晚为自己沏了一壶清茶,静静地坐在窗边,那枚充当诱饵的月光石,就在她的手边,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闭上眼,再次沉入那片情绪的海洋。
那股属于苏媚的、充满了怨毒的恶意,不再是遥远的一点。它已经越过了玄天宗的山门,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正小心翼翼地,朝着清晖院的方向,迅速游弋而来。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送来一阵晚香玉的芬芳。
只是在这片芬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阴谋与杀戮的铁锈气息。
夜星晚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热气。
舞台已经搭好。
现在,只等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演员,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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