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风裹挟着早春的寒意,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宴清靠在保姆车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那部三星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亢奋的脸。
车子正驶向他在朝阳公园附近的大平层。
回到家里的宴清怎么也睡不着并。
当即他打开了电脑,点开天涯论坛的“影视评论”版块。
置顶的帖子标题红得刺眼:【《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首映归来,笑得我腹肌都出来了!强推!】
发帖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宴清眉毛一挑,大拇指按下确认键。
楼主id叫“在此刻”。
内容写得情真意切:【兄弟们,千万别被片名骗了!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挂羊头卖狗肉!说是悲伤故事,其实全程高能爆笑!宴清在里面简直就是个逗比,特别是最后那段,全场笑得前仰后合,我女朋友爆米花都喷了一地!情人节想开心的,赶紧冲!】
底下的一楼回复亮了。
【二楼是你爹】:【楼主好人一生平安!这就带刚追的妹子去买票,正愁没借口牵手呢,看喜剧最容易拉近距离了!】
三楼:【我也刚看完!太搞笑了,特别是男主、女主拍照那段,笑点密集!一定要带纸巾,笑出来的眼泪擦都擦不完!】
宴清看着这些评论,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这届网友,能处。
不仅能处,简直就是天生的营销鬼才。
原本他还担心观众看完会因为被骗而反噬,结果这帮人居然自发组成了“诈骗联盟”。
既然自己淋了雨,那就把别人的伞也撕烂。
这种“独哭哭不如众哭哭”的阴暗心理,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看到大家的评论,宴清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
……
接下来的三天,这种病毒式的传播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人人网、qq群、各大bbs。
到处都充斥着“年度最佳爱情喜剧”、“治愈系甜片”的安利。
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尤其是想在情人节档期找点乐子的小情侣,一波接一波地涌入电影院。
然后哭着扶墙出来。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骂娘,而是擦干眼泪,掏出手机给好基友发短信:【兄弟,最近那个宴清演的片子看了吗?特逗,快带嫂子去!】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周二首映。
周三,单日票房一千五百万。
周四,一千八百万。
到了周五晚上,那个让所有业内人士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数据出炉了。
光线传媒发行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像是机关枪一样没停过。
王常田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都在颤抖。
他用力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8200万!”
首周六天,八千两百万!
整个光线发行部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香槟塞子崩飞,泡沫喷洒。
宴清刚从津门的路演现场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那种影院特有的爆米花味和尘土气。
他推门而入,被迎面而来的香槟浇了个透心凉。
“宴老弟!”
王常田也不顾形象了,冲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断他的肋骨,“神了!真的神了!这数据,这是要奔着两亿去啊!”
在这个《无极》骂声一片、《霍元甲》刚刚落幕的档期空窗期。
一部中小成本的爱情片,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宴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把额前的湿发撸到脑后。
“王总,淡定。”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数据报表,“国内爆了在意料之中,海外呢?”
相比于国内这六千多万,他更在意的是亚洲市场。
系统的任务是顶流。
不仅仅是国内的顶流。
王常田把另一份传真拍在他面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自己看。”
宴清低头。
那是一份来自棒子国cj娱乐的加急传真。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韩文,但那几个加粗的数字却格外醒目。
【观影人次突破100万!】
仅仅三天!
在这个只有五千万人口的国家,三天一百万人次观影,意味着每五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走进了电影院。
“那边疯了。”
王常田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cj那边说,首尔几家最大的影院,全天候排片都供不应求。黄牛票炒到了三倍价格。你那首《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主题曲,直接霸榜了lon音源榜的一位。”
宴清看着传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意料之中。
他在棒子国的基础太好了。
从《我的野蛮女友》里的完美男友,到《ibelieve》的深情演唱,再到《浪漫满屋》里的李英宰。
棒子国观众对他的滤镜,厚得堪比城墙。
这次他演绝症、为爱牺牲。
这种集韩剧狗血三宝于一身的剧情,简直就是给棒子国大妈和少女们量身定做的催泪核弹。
“霓虹国呢?”宴清问。
“东宝那边发来的消息,首周末票房榜首。”王常田啧啧称奇,“听说银座的电影院门口,排队的女生能绕大楼三圈。那边的媒体给你封了个新称号。”
“什么?”
“亚洲泪腺粉碎机。”
宴清:“……”
难听是难听了点,但很贴切。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来电显示:jay。
宴清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
“宴清!你大爷的!”
听筒里传出周杰仑标志性的含糊嗓音,但这会儿却透着一股气急败坏,“你不是说这电影是你拍着玩的吗?你不是说是治愈系吗?”
“是治愈啊。”宴清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慵懒,“致郁也是治愈的一种嘛。”
“屁咧!我在台岛这边被记者堵在厕所里出不来!”
jay的声音听起来很崩溃,“他们非要问我看完电影什么感受,问我有没有哭!拜托,我是哎呦哥哥诶,我很酷的好不好!怎么能承认自己哭得像个傻子一样!”
宴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你到底哭没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一点点啦!就最后那一段,真的是……哎哟,那个k怎么那么傻啊!还有那个crea,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说破啊!”
jay显然是入戏太深,开始在电话里跟宴清探讨剧情。
“这就是艺术。”宴清一本正经地胡扯,“遗憾才是最美的。”
“美个头啦!侯配岑看了两遍,把我家里的纸巾都用光了!现在还要拉着我去三刷!”
jay抱怨道,“还有,你那个什么‘全员诈骗’的营销,搞得我现在出门都被人问,‘jay,听说这是部喜剧,真的吗?’我要怎么回?我说真的会被打,说假的又显得我不合群!”
“你就说……”宴清想了想,“你就说,这是一部关于成全的喜剧。”
“……靠,你好会扯。”
jay骂了一句,随后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不过说真的,歌唱得不错。下次这种主题曲给我写,我也想骗骗小女生的眼泪。”
“行啊,下部戏找你演男二,专门负责死的那种。”
“滚!”
挂断电话,宴清发现王常田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宴清摸了摸脸。
“你跟jay……平时就这么聊天?”
王常田有些难以置信。
那可是现在华语乐坛如日中天的天王。
在媒体面前总是酷酷的,话都不多说两句。
怎么到了宴清这儿,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学生似的?
“我们是损友。”宴清耸耸肩,把手机扔回桌上,“关系铁才互损。”
王常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种人脉,也是资源的一种啊。
而且是花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资源。
“对了。”王常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既然票房这么好,原本定的庆功宴规格得提一提。另外,韩三坪韩总那边来了电话,说有人想见见你。”
宴清心头一跳。
“什么时候?”宴清问。
“下周一。”王常田把文件推过来,“韩总正在筹备一部大制作,献礼片。好像还在选角阶段,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对你有兴趣。”
宴清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并没有具体的项目名称,只是一些中影近期的战略规划。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2006年筹备,2007年或者2008年上映的献礼片。
除了那部群星璀璨的《建国大业》,还能有谁?
虽然离那部片子正式启动还有段时间,但这确实是个信号。
“行,我去。”
宴清合上文件,站起身。
身上的疲惫感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票房大爆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仅仅是赚钱,也不仅仅是当个流量明星。
他要在这个圈子里,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那我就先回去了,王总。”宴清整理了一下被香槟弄皱的西装领口,“这几天路演跑得腿都细了,得回去补补觉。”
“去吧去吧。”王常田心情大好地挥手,“明天给你放半天假,下午再去接受那几家杂志的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