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杂志专访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宴清几乎长在了保姆车上。
京城、魔都、羊城、深城。
四大票仓城市跑了个遍。
每到一个影院，宴清都要面对几十双哭得红肿的核桃眼。
他熟练地递纸巾，熟练地拥抱，熟练地用那套“遗憾美学”忽悠得观众一边哭一边点头。
这种近乎疯狂的路演加上“全员诈骗”的口碑营销，让《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的票房曲线走出了一条并不科学的直线。
上映第13天。
光线传媒的数据大屏上，红色数字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位置。
一亿四千六百万。
单周6000多万的票房，总票房直逼一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把同期所有电影按在地上摩擦，甚至连不少业内的大导演都开始怀疑人生。
一部没有大场面、没有动作戏、纯靠哭戏撑起来的爱情片，凭什么？
还没等他们研究明白，网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喜剧”泡沫，终于被人戳破了。
天涯论坛，一个id叫“孤狼007”的网友，发了一篇名为《宴清，你赔我精神损失费！》的万字长文。
帖子迅速被顶上了热门。
【我不信邪。
我看大家都说是喜剧，是年度爆笑大片，我就信了。
作为一个单身二十年的纯爷们，我寻思情人节去电影院感受一下快乐，顺便看看能不能捡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妹子。
结果呢？
全场几百号人，除了我，全是情侣！
这也就算了。
电影开场二十分钟，我就觉得不对劲。
说好的爆笑呢？
那个叫k的傻子为什么要隐瞒病情？那个crea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
到了最后二十分钟，我左边的大哥哭得把头埋在他女朋友怀里，我右边的妹子哭得把鼻涕擦在他男朋友袖子上。
只有我。
我一个人坐在中间，手里抱着原本准备用来擦笑泪的纸巾，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最惨的是，我哭完了想找个人靠一下，发现只能抱住我自己。
这不是喜剧！
这是屠杀！是针对单身狗的定点清除！
宴清，你个大骗子！还有那些在网上说是喜剧的，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这篇帖子就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指。
原本还在配合玩梗的网友们，看到有人带头反水，立马撕下了伪装。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我憋得好辛苦！】
【太虐了，真的太虐了。心脏不好的千万别去，会出人命。】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致郁”、“虐心”、“费纸巾”成了新的标签。
原本还打算去凑热闹的路人，看到这些关键词，伸出去买票的手又缩了回来。
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谁愿意花钱去电影院找罪受？
周二，单日票房首次出现下跌，直接腰斩至八百万。
光线传媒，会议室。
王常田看着那个下跌的曲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骗不动了。”
发行总监苦着脸，“现在的观众精得很，一旦知道是悲剧，很多人直接就不看了。尤其是男性观众，对这种哭哭啼啼的片子天生排斥。”
宴清坐在会议桌末端，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
他不仅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届观众还是太单纯。
真以为这就结束了？
“王总，既然骗不进来，那就换个法子。”
宴清把笔往桌上一拍，“既然不能把他们骗进来笑，那就把他们绑进来哭。”
王常田抬起头，“怎么绑？”
“这周六是不是要去录《快乐大本营》？”
“对，芒果台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那就行。”
宴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去长沙点把火。至于家里这边……”
他看向宣发总监，“把宣传口号改了。”
“改成什么？”
“改成——‘如果他爱你，就会陪你看完这部电影’。”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
这是直接把电影票变成了爱情的试金石。
这是在逼着全中国的男人表态。
不去？
那你就是不爱我。
去了？
那就乖乖掏钱买票，还得准备好纸巾给女朋友擦眼泪。
王常田盯着宴清，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宴老弟，幸亏你是演员。你要是去搞传销，国家都得特级通缉你。”
……
周五，长沙。
芒果台大楼门口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应援横幅几乎遮住了大门，上面印着宴清在电影里的剧照，还有那句经典的台词：“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戒指，眼镜，床，日记本……”
保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宴清刚下车，就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何老师。
这位芒果台的当家主持，此刻正站在电梯口，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暖笑容。
“宴清！好久不见！”
何老师迎上来，给了宴清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老师。”
宴清回抱了一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真诚的热情。
两人之前在《超级女声》有过交集，算得上是老熟人。
“娜娜在化妆间都快疯了。”
何老师一边引路一边吐槽，“她听说你要来，把原本准备的那个只有两句台词的小品剧本改了八遍，非要加跟你互动的戏。”
宴清笑了笑，“那姐还是这么有活力。”
推开化妆间的门。
一阵魔性的笑声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我这个妆怎么样？有没有一种韩剧女主角的凄美感？”
那姐穿着一身夸张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朵巨大的白花，正对着镜子摆出一个“痛不欲生”的造型。
旁边站着的维嘉和杜涛一脸生无可恋。
看到宴清进来，那姐瞬间收功。
她提着裙摆，用一种做作的小碎步冲过来，在离宴清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猛地刹车，双手捂住胸口。
“k！是你吗？我是crea啊！”
宴清极其配合。
他瞬间入戏，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情而隐忍的悲伤。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crea……你胖了。”
“噗——”
正在喝水的维嘉直接喷了一地。
那姐僵在原地，那张刚刚酝酿好情绪的脸瞬间垮掉。
“宴清！我要杀了你！”
整个化妆间乱成一团。
……
晚上八点，演播厅。
灯光骤亮，音乐轰鸣。
“快乐大本营，天天好心情！”
五位主持人摆出经典的开场pose。
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尖叫，那是几百个喉咙同时撕裂空气的声音。
“今天这位嘉宾，不得了。”
何老师拿着话筒，故作神秘，“他是亚洲巨星，他是最深情的k，他还是……最近网上人人喊打的‘诈骗犯’！”
“让我们欢迎——宴清！”
大屏幕从中间缓缓分开。
宴清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麦克风，在干冰制造的烟雾中走了出来。
没有伴舞，没有特效。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舞台效果。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演播厅的顶棚。
宴清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没心没肺的邻家大男孩。
一番寒暄和游戏过后，终于进入了访谈环节。
所有人围坐在舞台中央的软垫上。
谢那立刻发难。
她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天涯帖子，正是那个“孤狼007”写的控诉信。
“宴清，你看看，你看看！”
谢那指着纸上的字，义愤填膺，“人家一个单身小伙子，想去电影院笑一笑，结果被你弄得哭着爬出来。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镜头推进，给了宴清一个大特写。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圆这个谎。
宴清接过那张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这真的是个误会。”
他把纸折起来，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那的眼睛。
“那那，你觉得什么是喜剧？”
谢那愣了一下，“让人笑的就是喜剧啊。”
“那让人哭过之后，更加珍惜身边人的故事，算不算大团圆？”
宴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那个网友说他哭得很惨，这我承认。但他没看到的是，他左边的大哥抱住了女朋友，右边的妹子擦干了眼泪。他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手会牵得更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的观众。
“在这个快餐爱情的时代，我们太容易说分手，太容易放弃。k和crea的故事虽然悲伤，但它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我们内心最柔软、最害怕失去的那一部分。”
“哭不是目的。”
宴清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
“目的是哭完之后，你会转过头，看着陪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在心里默默说一句——还好，你还在。”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雷动。
不少女观众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何老师在旁边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这口才，这反应，绝了。
把“挂羊头卖狗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高大上，甚至还升华到了“珍惜眼前人”的哲学高度。
这就是顶级pua……不对，顶级营销大师的功力。
那姐也被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懵，但她反应很快，立马接梗。
“说得好听！但你还是骗了我们！”
那姐叉着腰，“为了惩罚你，我们节目组决定，今天要让你现场还原电影里的经典片段！而且必须是那段最催泪的！”
“没问题。”
宴清答应得爽快，“但我需要一个搭档。”
“我来！”
那姐自告奋勇，刚要冲上去，就被何老师一把拉住。
“娜娜，你冷静点。你上去就真是喜剧片了。”
何老师把那姐按回去，然后看向观众席，“我们现场选一位观众上来，好不好？”
台下瞬间沸腾。
无数双手举了起来。
宴清环视一周，最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睛红红的长发女生。
“就那位穿蓝色毛衣的女生吧。”
女生难以置信地站起来，在全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上台。
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别怕。”
宴清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系统技能【察言观色】发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生眼底的慌乱、期待，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情伤。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正好。
宴清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仅仅这一个动作，台下就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把你想象成crea。”
宴清低声引导，“把你心里那个想见却见不到，想爱却不能爱的人，投射到我身上。”
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音乐声适时响起。
是那首《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宴清后退一步，身上那种大明星的光环瞬间收敛。
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身患绝症、不得不亲手把爱人推向别人的k。
“crea……”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孩子……”
女生看着宴清。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离开她的前男友。
眼泪决堤而出。
她想到自己的爱情，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是真实的。
“不要……我不要……”
女生哭得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自顾自的说着。
宴清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没有多余的台词，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个拥抱。
一个带着体温、带着安慰、却又充满了绝望的拥抱。
全场观众，包括台侧的主持人，都在这一刻沉默了。
那姐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何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这哪里是综艺节目。
这简直就是催泪瓦斯泄漏现场。
直到导演喊“卡”，宴清才松开手。
他扶起那个已经哭得站不稳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塞进她手里。
“谢谢。”
宴清在她耳边轻声说，“祝你早日找到那个愿意为你挡风遮雨的人。”
女生拿着纸巾，哭着笑了。
这一期《快乐大本营》播出后的效果，甚至超出了光线传媒的预期。
周六晚上节目播出。
周日，各大社交平台再次被刷屏。
但这次，不再是“诈骗”的控诉。
【宴清在快本那段话太戳我了！还好你还在！】
【那个拥抱杀我！我也想被宴清抱！】
【呜呜呜，看完节目立刻买了票，我要带我男朋友去！】
与此同时，光线传媒的新一轮营销攻势全面铺开。
地铁站、公交站、各大网站的弹窗广告。
清一色的标语：
【如果他爱你，就会陪你看完这部电影。】
【爱她，就带她去流泪。】
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针对全中国情侣的道德绑架。
无数女性观众拿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标语，对着身边的男朋友发出灵魂拷问：
“你爱我吗？”
男同胞们看着那张印着宴清忧郁侧脸的海报，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去！
必须去！
不去就是不爱，不去就是渣男，不去今晚就得睡沙发！
周日当天。
《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票房逆跌，单日狂揽三千两百万！
直接打破了国产爱情片的单日票房纪录。
光线传媒的股价应声大涨。
而在京城的某个大平层里，宴清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票房数字，以及系统后台疯狂上涨的人气值。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色迷离。
无数个电影院里，正上演着他精心编排的悲欢离合。
“叮。”
手机震动。
是大老王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两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