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血井无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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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青竹村却已陷入一片死寂。

灵田边缘,那片曾被苏惜棠寄予厚望的紫穗雷音稻,一夜之间竟尽数枯槁。

原本如紫电垂落的穗子蜷缩成灰黑色,叶片焦黄翻卷,根系干瘪如柴,在微风中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

白耳跪伏在地,双掌紧贴泥土,耳朵微微颤动,忽然猛地抬头,右手五指急促敲击地面——一下、两下……九下!

那是粮帮失传已久的“断脉九讯”,意味着地脉断裂,灵气枯竭。

小荷踉跄着奔来,盲眼空洞却直指劫生泉方向,声音发抖:“第九颗星……熄了。”

众人心头一沉,齐齐涌向泉井。

只见昔日红光氤氲、水汽蒸腾的劫生泉,如今只剩浅洼一潭,水面浑浊如泥浆,浮着几缕腥臭黑丝,像极了腐烂的血脉。

铁柱抱着高烧抽搐的孙儿跪在井前,额头磕得通红,嘶声哭喊:“苏娘子!救救他啊!药坊没水熬不出汤!孩子撑不过今日了!”

屋内,苏惜棠刚扶着墙站起,指尖触及腕上玉佩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剧痛从血络炸开,仿佛有无数毒蛇顺着经脉噬咬而上,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低头一看,指尖渗出的血珠刚落地,就被脚下的泥土贪婪吸尽,连痕迹都未留下。

那土色灰败,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吞噬。

“它在吃你的血?”程七娘疾步上前,脸色铁青,手中《粮帮秘档》哗啦翻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古有记载,地魂饥则噬主。空间不是你在养,是你在替它续命。若灵泉彻底干涸,承契者必先亡。”

苏惜棠呼吸一窒。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恩赐者,是带来生机的人。

可原来,早在她签下血契那一刻,她就成了这方天地的祭品。

灵田因她而活,她也因灵田而存——一旦平衡崩塌,最先塌陷的,竟是她的命。

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关凌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粗暴却不伤人。

她还未来得及挣扎,已被重重放在床上,房门“砰”地锁死。

“你要死也得让我埋你!”他眸色赤红,嗓音沙哑,“全村人都能倒,你不准倒。听见没有?”

她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喉咙发紧。

这个糙汉猎户,从前只会扛猎物、修篱笆,如今却成了她唯一不敢倒下的理由。

可她真的还能撑多久?

夜深人静,老黄牛突然挣脱缰绳,一步步走向灵田中央,跪下,口吐白沫。

针婆子赶来探查,搭脉片刻后缓缓摇头:“五脏萎缩,生气全无,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干了。”

老吴头默默扛来斧头,眼神沉痛。

他不说一句话,只打算砍牛分肉,给村民最后一点温饱。

“别!”小桃扑上去死死抱住牛腿,泪流满面,“牛眼还睁着!它是在守田!它知道泉眼要死了,它在用自己的命……拖时间!”

话音未落,老黄牛轰然倒地,四肢僵直,双眼却仍朝向劫生泉的方向,仿佛至死都在等待那一抹红光重现。

苏惜棠跪在牛尸旁,手指抚过它粗糙的皮毛,耳边忽然响起一段早已模糊的录音——那是她现代导师临终前的声音,从旧手机里传出,断断续续:

“学医三年,你该明白……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转瞬消失。

我不是神。

我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若不试,谁来安慰他们?

风穿过空荡的灵田,吹动她单薄的衣角。

远处,村中孩童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药坊灶火熄灭,无人再能熬出救命的汤剂。

她闭上眼,指尖抚过袖中那柄从未出鞘的血契刀——据说是初代福女所铸,以心头血淬炼而成,唯有承契者可触。

玉佩上的裂纹仍在蔓延,金丝虽缓修复,却无法阻止灰气侵蚀。

方才入梦时,她分明看见那株血心莲的花瓣掉落一片,莲心黯淡如烬。

当最后一声更鼓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她悄然起身,披衣推门。

月光惨白,照见她苍白的脸。

她一步步走向劫生泉,脚步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大地。

井口干涸,泥浆凝固,像一张沉默的嘴。

她蹲下身,指尖拂去表面污垢,忽觉井底深处,似有微不可察的轮廓浮现——冰冷、古老,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她凝视着那片黑暗,缓缓抬起手腕。

风停了。

星隐了。

整个青竹村,仿佛屏住了呼吸。(续)

夜风如刀,割在苏惜棠裸露的腕上,血珠顺着银刃滑落,滴向干涸的泉眼。

一滴。

再一滴。

血契刀是她穿越以来从未动用过的禁忌之物,藏于袖中多年,只为防身。

可此刻,它却像有了生命般微微震颤,仿佛与井底那股沉睡千年的气息遥相呼应。

鲜血刚触及泥浆,竟未四散流淌,而是如遭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被吸入井心深处——那一片漆黑如墨的裂缝之中。

紧接着,井壁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像是死物睁开了眼。

一丝暗红湿痕从石缝渗出,如同泪痕,又似血泪。

可不过眨眼工夫,那点湿润便被周围灰败的泥土贪婪吞噬,连痕迹都未留下。

整口井依旧枯竭,死寂如坟。

“它……在喝我的血。”一个轻得几乎融进夜风的声音响起。

苏惜棠猛地回头,只见小荷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盲眼空洞却精准地“望”着井口,苍白的小脸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种近乎通灵的清明:“娘子,碑饿了太久。九百年没尝过福女的心头血,它等你,已经等了九代。”

苏惜棠浑身一震。

九代?

她脑中轰然炸响,梦中那个模糊女子的身影骤然清晰起来——青衫素裙,发间别着一朵将谢未谢的青莲,低声呢喃:“第九代,莫忘井底龟。”

那时她只当是幻觉,是灵田空间负荷过重引发的神识错乱。

可现在……

她颤抖着取出玉佩,翻转至背面。

月光下,一道极细的纹路悄然浮现——那是一只盘踞的龟形图腾,背甲刻着古篆“九”,线条斑驳却完整,仿佛历经岁月侵蚀仍不肯消散。

这图案,从来不在原主记忆里!

“原来不是我在养灵田……”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龟纹,寒意直透骨髓,“是我签了血契,成了它的容器。灵泉枯竭,地魂濒死,它要我以血续命。”

风忽然停了。

星月隐匿。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口枯井,和一个站在生死边缘的女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腑如刀绞,手臂上的藤状血络已蔓延至肩头,隐隐搏动,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这是反噬的征兆——空间在索取她的生命力,而她若再不主动献祭,恐怕撑不过三日。

可若献祭,她还能活吗?

她想起铁柱抱着孙子跪在药坊前哭嚎的模样;想起老黄牛临死前仍固执望着劫生泉的眼神;想起村中孩童因高烧而抽搐的小手,还有那些靠苦泉煎药才捡回一条命的老人……

她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但她若退了,谁来守住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生机?

第二日清晨,愿誓台前聚满了人。

这座由老吴头亲手打造、象征村民共誓的石台,第一次迎来如此沉重的仪式。

苏惜棠缓步登台,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却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她缓缓卷起左袖。

刹那间,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整条手臂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血络,蜿蜒如藤,深入肌理,随着心跳微微起伏,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她体内苏醒。

“我还能走三步路,说三句话。”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钉,“第一,灵泉将竭,唯有血祭可延一线生机。第二,我愿以承契者之血供养地魂,换三天时间。第三——”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若我倒下,从此封井断契,另寻活路。青竹村,不能因我一人陪葬。”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老秤头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抽出随身小刀,一刀划破指尖,鲜血滴入陶碗,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这条命,是你用苦泉救回来的。”老人声音沙哑,“血随便取。”

白耳沉默跪地,掌心朝上,以手语示意:随你所用。

李三妹挺着八月身孕,踉跄上前,割破手指,鲜血混着泪水滴落:“孩子还没出生,我想让他喝上一口甜水。”

小桃哭着跟上,程七娘紧随其后,老吴头默默递来一碗清水洗刀……十余人排成长队,无声而坚定。

那一刻,苏惜棠终于明白——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第三夜,子时三刻。

她已连续七次割开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流入井缝。

身体冷得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撕扯。

空间内的十亩灵田尽数枯黄,焚心区焦土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隐约可见半块残碑沉眠其中。

就在她即将栽倒之际——

玉佩骤然滚烫!

一道金丝自裂纹中迸射而出,顺着血络直贯心脉。

剧痛中,她眼前浮现幻象:空间深处,那半块龟形石碑缓缓浮起,碑面血光流转,四个大字赫然浮现——

血养地魂

与此同时,远山之巅,黑袍男子负手而立,眸光幽深如渊。

裴昭望着青竹村方向,唇角微扬,低语如风:

“开始了……第九代的献祭。”

风起云涌,天机震荡。

而在那干涸的井底,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震动,正自地心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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