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羌离氏眨眨眼,泪珠潸然滚落。
“我们就不该让他去冒险的。”
耿云枭颤抖着手接过珠串,望着那颗属于耿寒声的珠子,有些出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耿云枭将珠串捏紧,心中不禁猜疑。
是不是祈神宗发现了什么,横加阻挠声儿。
才导致他收服坤灵神土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他修为不弱,又有那妖女同行。
耿云枭心中涌起万般思绪,只想尽快将此事查个清楚。
若真是祈神宗杀了他的爱子,那他就让整个祈神宗陪葬!
耿云枭低下头,眼神柔和下来。
安慰道,“夫人你要按时服药,尽快好起来,我们还有子衿。
没有你,子衿该如何是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噗~”
羌离氏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溅到了耿云枭的长靴上。
耿云枭赤红着眼,冲着下人大喊,“郎中怎么还不到?!”
声浪传出,卧房里的烛光都跟着摇曳起来。
照得耿云枭的脸,越发铁青。
门外的老仆踉踉跄跄地跑进来,“回大人,郎中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夫夫君,不必了,我的身子,我很清楚。”
羌离氏紧蹙着柳眉,忍着胸腔内的撕裂感,断断续续说道:
“我总觉得这是上苍对我的惩罚。
他总要将我最珍视的东西,一一抢去才作罢。
自江儿在府中被杀害后,我怨过
怨上天,为什么要把我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带走。
可后来我一查才得知,江儿他,仗着你我的这层关系。
在外面做了无数伤天害理、作奸犯科之事。
我便试着供香堂、为流民施粥,为他减去一些罪孽。
可声儿他终究还是”
羌离氏凄然一笑,大喘着气。
耿云枭眼底也闪动着晶莹,低垂着眸子,摒退众人。
剩下夫妻二人,共温这最后的时光。
“夫君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羌离氏坐直身子,双眼炯炯有神。
说话突然有了气力,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耿云枭意识到什么,抬起宽大手掌握住羌离氏的手。
另一只手悄然抹去眼底的泪花。
“你说,我答应你。”
“我走后你不要再杀人了,可好?
就当是为了子衿,他还小。”
耿云枭默然点头,搂住羌离氏的双肩。
羌离氏斜倚在耿云枭怀中。
温婉一笑,明媚得如同二人成亲那一晚的烛火。
烛火摇曳生姿,却脆弱到经不起夜风一吹。
下一瞬,耿云枭便觉怀中的人瘫软下去,再没了生息。
城主夫人羌离氏薨逝,耿云枭下令城中素缟七日。
乐坊酒楼,更是严禁歌舞弹唱、饮宴作乐。
而春满园的高楼之中,一名身穿藕荷色绛纱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面容秀美、美目盼兮。
身姿妖娆,宛若一只林间翻飞的彩蝶。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女子舞步不停,依旧纱裙翻飞,朱唇轻启。
‘嘎吱’一声,大门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提着一个食盒。
正鬼鬼祟祟地张望屋外。
跨进门后,赶忙将门栓拉上。
见女子穿得清凉,几乎只挡住了关键部位。
饶是同为女子,脸颊都忍不住发烫。
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那人严禁歌舞七日。
你却在此处载歌载舞,就不怕被他的随从发现,将你拉去喂狮子?”
“呵呵”
女子娇俏一笑,“我胆大?
银杏,你的胆子可不比我小啊,他夫人都”
话未说完,银杏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女子赶忙住口,停住身形。
抻拉着身上的衣裙,展示给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看。
“这身藕荷紫纱裙,如何?”
“不怎么样。”银杏大咧咧坐到圆桌旁,“这张脸,倒是不错,有八分像。
我的事情办完了,你答应我的灵石呢?”
银杏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吃起来,眼都不眨地盯着眼前女子。
“你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喜欢就行。
女子扭着水蛇腰,走到桌前坐下。
将桌上的螺钿盒子打开,取出好几袋灵石,放在银杏面前。
“数数吧,足够你赎回卖身契了。”
银杏将手中枣泥糕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含糊道:
“不必了,你要敢少我的,哪天我来春满园,把你裤子扒喽~
好让她们看看,耍小聪明的人没皮燕子。”
“那让我也看看”
妖娆女子站起身,走到银杏身前捞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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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如此粗俗,没个把门的银杏,是不是也没皮燕?”
二人笑闹成一团。
银杏突然正色道,“你顶着这张脸离我那么近,总觉得瘆人。
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接近他?”
女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纱裙,拨了拨两鬓的长发。
“当然,我可是爬了无数男人的床,才换来这些身家。
如今给了你,做下这笔交易,就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位置。
再回头,也来不及了。
比起以色事人的花魁娘子,我更想要权力。”
女子如春水一般的眼眸,荡漾出不羁的野心。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她拼上了一切。
本以为那个耿寒声是个支得住的。
只要傍上他,就能完成自己谋划多年的大业。
最差也能保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没想到,却只是个好色又短命的。
白白浪费她一晚上时间。
银杏看着她眼中露出的坚毅目光,有些好奇。
“那你接下来,要如何做?
同我说说呗,我在府中,说不定能为你筹划筹划。”
女子巧笑嫣然地转身。
目光深远,“还差一个契机。
不过这个契机,我暂且不能说,等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不说算了,休想吊我胃口~”
银杏乜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灵石,放入事先带来的空食盒中。
又抓了两块枣泥糕,塞进口中。
朝女子挥了挥手,“走了!”
“那么急做什么?再过片刻,午膳便要上来了,你吃点再回去呗!
你们府上下人的伙食,哪里比得上我们春满园呢?”
“不了,他们见我迟迟不回,搞不好会向那人告状的。”
银杏将没咬完的糕点揣进怀里。
腾出手拉开房门。
门刚打开,一个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啊!”
银杏尖叫出声,吓得花容失色。
手中食盒掉落地上,灵石撒了一地。
娇小的身形颤抖着,连连倒退。
耿云枭手持短刃,面无表情地紧盯着银杏。
步步紧逼。
“银杏是吧?我倒是小看了你。”
“城主大人,您错怪银杏”
不等银杏为自己争辩,耿云枭手起刀落。
一刀划破她的喉咙,血液飙溅。
溅了耿云枭一脸,也将他月白色的麻衣瞬间染红。
银杏瞪着惊恐的双眼,轰然倒地。
妖艳女子惊声尖叫起来,如一头受惊的小鹿,蜷缩在床榻边。
分毫不敢抬起头来,直视耿云枭。
耿云枭双目赤红,血腥气钻入鼻腔。
唤醒了他内心强烈的杀念。
他答应过妍儿不再杀人。
可总有人想要将他和家人踩在脚下,抢夺他这个城主府的位置和权力。
万般不由人。
他紧握着滴血的短刃,一步步走到榻边。
举起短刃,就要刺向女子。
感应到身前的杀意,女子惊慌抬头。
已是满面泪痕,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正面迎上耿云枭因为几日都未曾歇息,变得而赤红的双目。
耿云枭即将扎进女子体内的短刃,瞬间顿住。
一双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张俏脸。
耿云枭手中短刃,‘铿’的一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