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凳子还没坐热的新城主夫人,不会是在考验他们的忠诚吧?
纵使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依然不敢出声应答。
也不敢多问。
赵嫣婉见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直接拿起一张卖身契,念道,“吴莺莺。”
一名身形瘦小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上前。
“夫人,我是吴莺莺。”
赵嫣婉将她的卖身契,直接塞进她的手中。
也不理会她一脸惊惶的神色,继续念道:
“许金柱、孔福喜”
丁管家瞪直了老眼。
“这这夫人,使不得呀!,我们下人承担不起,还会牵连您呐~”
赵嫣婉不语,仍旧自顾自发放着卖身契,让丁管家别挡路。
“大家能带多少灵石带多少,不限数额。
把这座库房搬空最好。”
下人们带着征询的目光,齐齐看向丁管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管家一脸苦涩,只冲着丫鬟们摆摆手。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新夫人到底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已无法平静。
要说赵嫣婉的话,听着不动心是假的。
没有谁天生愿意为奴为仆,供人差使。
他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也不想直到老死,还要给人下跪磕头。
但哪有主子,愿意如此慷慨解囊,将下人遣散的?
他断然不信!
活了这么多年,抠搜吝啬的主子见得不少。
但刚进府中第二日的新夫人,就能说出此等不切现实的话来。
他更是不信。
要么是这城主夫人仗着城主宠爱,想多花些灵石,培养心腹。
要么,是这新城主夫人刚上任。
为了立威,在给他们下人下套。
上一任管家就是被生性多疑的耿云枭,以不忠的由头喂了狮子。
他自然是相信第二种情况,他可不会上当!
可当他瞧见,才进府几天的几个愣头青侍卫。
直接拿了卖身契不说,还扛走两箱子灵石后。
他再也坐不住了。
顿时眼冒金光,也加入了搂灵石的阵营。
他老胳膊老腿,抢不过年轻力壮的下人。
索性直接找来牛棚的牛车,拉走一整车灵石。
府内一百多名下人,见丁管家加入。
顿时放开了手脚,一哄而上。
没一会儿就将这座库房,夺掠一空。
赵嫣婉又打开府上其他库房。
还不忘招呼装得盆满钵满的下人出府时,顺道叫来街上的老百姓。
说是城主府发灵石了,见者有份。
起初,百姓畏惧城主府威名,不敢进府。
但在城主府门前张望一番。
见到许多仆从侍卫,扛着大包小包的灵石从府中出来。
个个喜笑颜开、满面春风。
又听新城主夫人宣扬,说城主大人另寻居所,要将此处搬空。
这才遣散奴仆、大发善心,将所有财物散与众人。
围观百姓,便再也禁不住诱惑。
一拥而上,将府中一应物品尽数搬空。
一鲸落,万物生。
今日的灵界城,热闹得仿佛过上了除夕前夜。
灵界子民个个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同时,城内满春园、怡房楼等几座艺坊和青楼。
也在今日之内,被一神秘人买下。
院中的姑娘,也都得了自由身。
纷纷感念那位神秘人的手笔。
“也不知是哪位豪绅,出手如此阔绰。
还如此体恤我们这些为奴为婢的不易,小女子日后若是有幸得见。
定以身相许!”
“是啊,是啊!我也要为他当牛做马!”
暗处的赵嫣婉明媚一笑,悄然离去。
帮耿云枭散尽家财后,赵嫣婉带着丫鬟,来到一片竹林。
走到泥土尚存湿润的一座坟头前站定。
让身后丫鬟点上香烛、纸钱,摆上酒肉糕点。
从袖中掏出一张,还没来得及被耿云枭画上记号的卖身契。
俯身将其伸到香烛前点燃,放进火堆里。
她映着火光的眼神中,带着秋日里才有的萧索。
“银杏,我把你的卖身契带来了。
收到了吧?你如今自由了。
我还带了你最喜欢的枣泥糕,多吃些。
恐怕以后,我不能常来看你了,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
谢谢你,为我保守那么多年的秘密。
可我却没来得及救你。”
话落,她缓缓走到几丈外,来到一座长满野草的坟头前。
倒出一杯酒,撒在墓前。
屈膝跪在坟前,引燃冥钱。
青烟氤氲,熏得她眼中一阵酸涩。
“祖母,今日孙女将耿云枭的家,败得差不多了。
我本想一刀杀了他,可我觉得不解恨。
所以我将他最在乎的东西,全送了出去。
孙女这一招,是不是很厉害?”
赵嫣婉凄凉一笑,眼中闪烁着泪花。
“只是我将那些矿洞的地契官牒发给他们。
却没一个敢要的。
他们都惧怕他,你说那人,该有多凶恶啊!
当年我不小心撞倒了耿寒声。
他却眼都不眨,便将您喂了那畜生。
要不是银杏她爹当年将我偷偷放出去,孙女也只能沦为那畜生的口粮。
您要是见到银杏了,替我好好谢谢她和她爹。
她家里其他人,我会替她照顾的。
孙女今日,只是暂时出了口恶气。
至于那头畜生,我还没机会接近。
但您放心,孙女不久后,定会亲自割下那畜生的头颅。
将他做成红烧狮子头,给您下酒。”
她擦去眼角泪光,在坟前伫立许久。
直到纸钱燃尽,才长叹一口气。
“走吧。”
“是,夫人。”
丫鬟闻声,提起篮子走在前面,为赵嫣婉拨开路旁的野草。
“夫人当心。”
可没等二人走出竹林。
几根闪着寒光的飞针,便飞射而来。
‘唰唰唰——!’
飞针带着劲风,瞬间穿透丫鬟的咽喉。
再穿过她的后颈时,仿佛不曾受到丝毫阻碍。
便再度射向赵嫣婉。
丫鬟眼露惊恐,捂着颈项,直挺挺倒下。
赵嫣婉神情骤变,顿住脚步,柳腰疾速后仰。
高抬秀腿,一个爽利翻身。
如一只身形敏捷的小兽,躲开银针的暗袭。
刚站稳身形,便觉四周散出好几股慑人的气势。
“敢问诸位,对我一女子出手,还遮遮掩掩的,不愿现身吗?”
“放着好好的城主夫人不当,你为何要与耿云枭作对呢?”
一名手持拂尘的白发老翁,率先从半空之中闪现。
他拂尘一招,几根插在竹身上的带血银针,不断颤动着。
化作几根白丝,飞入他的拂尘之中。
紧接着,三名修为在法元根五阶左右的修士,也相继从各个角落现身。
“看样子你们是耿云枭叫来的?”
赵嫣婉略感惊讶,但神色却毫不惊慌。
“反应倒是挺快,他人呢?不想亲自手刃我吗?”
“对付你,无需城主出手。”
一名五大三粗,长着络腮胡的男子,大剌剌道:
“我们受他恩惠,替他清理门户,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没错。”
另一名留着鸡冠头的男子应和道:
“你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兴许我们心情好,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哈哈哈哈哈”
几人张狂大笑,丝毫不把眼前的赵嫣眼放在碗里。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红尘女子,在场之人略微抬抬手,就能碾死她。
赵嫣婉算是看明白了。
并不是耿云枭半路折返回来,找她算账来了。
眼前这些人,多半是他豢养在别处的修士,或是与他达成契约的散修。
眼前以一敌多,她也顾不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拔下发间银簪,紧紧捏在手心。
刺破自己的秀手,将掌心鲜血,斜抹在一侧脸颊。
拉出三道殷红的血印后。
垂下美眸,口中念叨着含糊不清的音节。
仿佛某种古老神秘的献祭仪式。
再睁眼时,她脸上的三道血印,须臾间变得熠熠生辉。
“既然你们来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哟?还挺会虚张声势!”
鸡冠头男子饶有兴致地抱胸,讥讽赵嫣婉。
又看向络腮胡男子,“老六,我赌五百灵石。
只要你五息之内解决她,五百灵石就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