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饭食吃完,最后一点饼屑也被子轩仔细收好。篝火将熄未熄,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雯雯正拉着子轩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眉眼弯弯,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是重逢后难得一见的放松与娇憨。子轩虽然还是那副冷峻模样,但银灰色的眼底也漾着浅淡的笑意,任由妹妹拉扯,偶尔点头应和两句。
这短暂的、近乎寻常的温馨,被刘乐平静的声音打破。
“好了。” 刘乐站起身,拍了拍沾在破旧制服上的草屑与灰尘,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我们该离开了。外面,还有麻烦在等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子轩和雯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师傅了——能让师傅称之为“麻烦”,并且特意提醒的,绝不会是小阵仗。以师傅的身份和刚才显露的手段,此刻乱流之外,恐怕早已是天罗地网,风云变色。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一左一右站到刘乐身后,所有的轻松嬉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冰冷与戒备。空无双煞的煞气,再次于无声中萦绕。
刘乐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踏出。
子轩与雯雯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但这一次并非直冲天际,而是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玄妙的轨迹,轻盈而迅捷地穿梭于那些致命的、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与破口之间,如同穿过自家后院般从容。
片刻之后,前方扭曲的光晕骤然开阔。
他们冲出了空间乱流区的边缘。
身形,在空中戛然而止,凌空而立。
眼前所见,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让子轩和雯雯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铺天盖地!
原本辽阔的蒙原枯草大地,此刻已被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的身影彻底覆盖!那是数以千万计的人类仆从军,来自各大异族麾下,他们穿着不同颜色、但同样简陋的制式装备,如同无数卑微的蝼蚁,构成了这片死亡地毯的底色。无数双眼睛,带着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丝丝难以置信的仰望,聚焦于空中那三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而天空!
原本空旷的蒙原天空,此刻已被无数的飞行器与强大的个体身影彻底遮蔽!
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异族飞船悬浮在空中,如同悬浮的钢铁山峰,炮口森然,能量护盾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数量之多,层层叠叠,仿佛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天穹。
而在这些飞船之间,在更高的空域,凌空矗立着的身影,才是真正令人心悸的存在!
三阶!四阶!
粗略一扫,数量竟以千计!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背生光翼,圣洁而冷漠;有的周身笼罩在扭曲的力场或阴影中;有的则是纯粹的机械构造,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天光;更有甚者,身躯畸形,散发着腐臭与死亡的气息这些都是异族本族单位!是真正的、来自星空之外的入侵者本体!
而在所有身影的最前方,如同群星拱卫的明月,悬浮着上百个气息更加浩瀚、更加深沉恐怖的身影。
五阶!
上百个五阶异族强者!
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能量波动,就足以让空间微微扭曲,让下方千万仆从军感到灵魂层面的沉重压迫。他们是此刻地球战场上,异族能够动用的、最顶尖的战略力量!
光族、圣族、机械族、影族、尸族除了魂族,五大异族本族的中坚乃至高端力量,几乎齐聚于此!
当刘乐师徒三人现身的那一刻。
天地之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千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那三个立于乱流边缘、显得如此“渺小”的身影上。
没有呐喊,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一丝能量蓄积的嗡鸣。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在这寂静之下,疯狂涌动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恐惧。
下方,有仆从军士兵手中的粗糙步枪在微微颤抖,枪托撞击着胸甲,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咔哒”声,那是手臂无法抑制的颤抖所致。有人双腿发软,全靠身边同伴搀扶,或者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降临。
天空中,那些三阶、四阶的异族强者,气息也变得不再平稳。光族战士背后的光翼光芒明灭不定;影族强者周身的阴影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机械族的单位,内部的冷却系统发出不正常的急促嗡鸣;尸族的腐烂躯壳甚至渗出了更多粘稠的体液
就连那悬浮在最前方的上百五阶存在,他们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面容上,也出现了细微的、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忌惮。
这份足以倾覆一个大陆、毁灭一个文明的宏大阵容,没有给在场的任何一方——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异族本族,还是卑微如尘的仆从军——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是时魔。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是毁灭的代名词,是铭刻在星空战记与末日记忆最深处的、染血的传奇与梦魇!
子轩和雯雯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一左一右,隐隐将刘乐护在身后。子轩银灰色的眸子锐利如刀,扫视着前方那令人窒息的军阵,周身空间之力开始不安地躁动。雯雯桃花眼中的妩媚早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纤细的手指间,“湮灭之弦”已然蓄势待发。
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是必死之局,他们也要挡在师傅身前。要死,也死在一起。
然而,一只“枯瘦”却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刘乐越过了他们,独自一人,立于最前方。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的仆从军灰褐色制服,脸上糊着劣质胶水与黑灰,头发枯槁打结,身形佝偻。但当他站定,当他的目光平静地扫向这片由钢铁、血肉、能量与恐惧构成的恢弘战场时,所有的狼狈与苍老,都仿佛成了最深沉背景板上,唯一清晰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印记。
他的目光掠过天空地面,掠过那数以千万计的仆从军,掠过那上千的三四阶异族,最后,在那上百个五阶存在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魂族没来。
刘乐心中了然。也对,子轩和雯雯算是魂族麾下“不受控”的强力代理人,魂族高层或许乐见其成,但此刻若公然现身站在自己这边,无异于与其他所有异族为敌。不来,才是明智,或者说,冷酷的选择。
天地间,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一个异族敢率先开口,连那上百五阶,也只是沉默地悬浮着,用最警惕、最戒备、最复杂的目光,锁定着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乞丐。
刘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一眼,平平无奇。
却让下方千万仆从军集体屏息,让天空中无数异族强者气息微滞。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
“人类晋升不易。”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异族听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在异族入侵、资源被垄断、道路被封锁的末世,一个纯粹的人类,想要突破重重阻碍,晋升到高阶,是何等艰难。而这句话更深层的意味,所有高阶异族都听懂了——时间异能者的晋升,更是难上加难,近乎不可能。
刘乐的目光,落向了空中那上百个五阶异族,语气依旧平淡,却陡然转冷:
“我也不想徒增杀孽。”
“本来,我们可以安安稳稳,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一股冰冷的、仿佛从时光尽头吹来的杀意,悄然弥漫。
“可你们,既然要战——”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那上百五阶。
“我,也不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先前在盆地中央曾惊鸿一现、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气,并未再次爆发。但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势”,已然笼罩了全场。那是属于“时魔”的,睥睨天下、无视规则的绝对自信与漠然。
最后,刘乐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蝼蚁般的仆从军,又掠过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异族强者,最终,望向了遥远的天际线。
那一眼,悠远,深邃,仿佛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望向了冰冷的星空,又仿佛是在与这个世界,做一场无声的、最后的告别。
这一眼,让所有看到的人,心中都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极其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下方,有心理素质较差的仆从军,直接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天空中,不少三四阶异族强者,能量波动剧烈起伏,如临大敌!
就连那上百五阶,也个个气息紧绷到了极点!他们想起了那些尘封的、被视为禁忌的档案记录,想起了那个银发血瞳的身影,在星辰崩灭的光芒中,展开的、足以改写时空规则的恐怖领域
雯雯看着师傅立于万军之前、淡然自若的背影,桃花眼中早已没了恐惧,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崇拜与骄傲,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子轩紧抿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是与有荣焉的、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自豪。
就在这死寂与极致的压抑中,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
刘乐,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很稳。
拇指与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做出了一个预备打响指的姿势。
这个简单的动作,配上他那平静到极致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看透了时光长河、蕴藏着无尽风暴的暗红眼瞳,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明般的帅气与压迫感!
他的嘴唇微张,一字一顿,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如同从时间尽头传来,带着某种宏大的、审判般的回响,清晰地、沉重地敲打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鼓之上:
“领——域——展”
“等等!!!”
“等一下!!!”
“不是!等会!!!”
刘乐那“开”字尚未出口,光族阵营为首的一名五阶强者,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了近乎尖叫般的、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嘶吼,瞬间打破了死寂!
仿佛点燃了连锁反应!
“停下!时魔阁下!请停下!”
“误会!这是误会!”
“我们并非要与您开战!”
“请不要展开领域!!”
“地球!地球会承受不住的!!”
“那是歼星级的打击!!”
“等等啊——!!!”
恐慌!极致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异族联军!
上百五阶,再也维持不住强者的矜持与冷漠,纷纷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惊骇欲绝!他们太清楚“时魔”的“领域展开”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普通的战斗技能,那是涉及到时间规则本源的、足以引发局部乃至更大范围“时序崩坏”的灭世级招数!记载中,那是真正拥有歼星级威能的恐怖存在!一旦在这里展开,别说他们这些五阶四阶,别说下面千万仆从军,连脚下这颗饱经沧桑的星球,都要遭到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直接崩坏!
他们集结大军,是为了施压,是为了试探,是为了重新评估威胁,甚至抱着不惜代价也要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的决绝但绝不是为了在同归于尽、甚至拉着母星陪葬的恐怖领域下,化作时空的尘埃!
下方,千万仆从军也明白“领域展开”意味着什么,那是最最恐怖的事情!哭喊声、尖叫声、崩溃的祈祷声瞬间响成一片,场面几近失控!
刘乐扣着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右手,仿佛刚才那个足以让星空颤抖的起手式,只是一个无意的动作。
他抬眼,再次看向那片因他的一个动作而陷入彻底混乱与恐惧的庞大军阵,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我要走,”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凌驾于一切的霸气,“看谁,拦得住。”
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
“子轩,雯雯,走了。”
“是,师傅!”
子轩和雯雯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落后刘乐半个身位。
然后,在所有惊恐、慌乱、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师徒三人,没有化作流光飞遁,没有撕裂空间穿梭。
他们就那样,凌空踏步,朝着与异族大军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步伐缓慢,沉稳,有力。
仿佛脚下不是虚无的空气,而是坚实的大地。
子轩默契地调动空间之力,无形的、凝实的空间屏障在他们脚下悄然铺展,随着他们的步伐延伸。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咚”、“咚”、“咚”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如同踩在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心坎上,与他们的心跳声诡异地同步,敲击出令人窒息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穿行于悬浮的飞船之间,走过那些僵硬不敢动的三四阶异族身旁,越过那上百个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却无人敢出手阻拦的五阶强者
下方,千万仆从军仰着头,如同仰望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只,目光呆滞,忘记了逃跑,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天空中,所有的异族单位,无论是低阶飞船还是高阶强者,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那三道身影,以这种近乎羞辱的、绝对从容的姿态,从他们精心布置的、足以碾碎一个文明的天罗地网中,闲庭信步般,漫步而过。
无人敢拦!
无人敢动!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那“咚”、“咚”、“咚”的脚步声,以及师徒三人冷漠平静的侧影,深深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视网膜与灵魂深处。
直到那三道身影,一步一步,踏过漫长的空域,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尽头,脚步声也彻底湮灭在风中
蒙原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又持续了许久许久。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幸存的所有仆从军,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或者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天空中的异族大军,依旧沉默。上百五阶强者,彼此对视,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挫败、忌惮,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时魔带着他的徒弟空无双煞,走了。
以一种绝对强势、绝对霸道、近乎神话般的方式,从他们五大异族本族主力、千万大军合围之中,凌空虚步,万军辟易。
这件事迹,如同最狂暴的飓风,以恐怖的速度,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球所有幸存者势力与异族控制区!
“时魔归来!于蒙原空间乱流外,五大异族集结本族上百五阶、数千三四阶、千万仆从军布下绝杀之阵!时魔携弟子空无双煞现身,仅凭一言一语、一个起手式,便震慑全场!而后凌空虚步,漫步而过,异族联军无一人敢拦,无一人敢动!时魔之威,恐怖如斯!空无双煞紧随其后,煞气凛然!”
“时魔之名,再次响彻寰宇!其威不减反增,更胜往昔!”
消息所至,举世皆惊,万族战栗!
无论是残存的人类聚集地,还是各大异族的核心控制区,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存在,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动与沉默。一个尘封的传说,以最强势的姿态,重新踏入了这个世界残酷的舞台中央。
而没人知道。
在远离蒙原、彻底脱离所有视线与感知范围后。
那个刚刚以神明般的姿态漫步过百万大军、霸气无双的“时魔”
那个被无数人视为恐惧源头、毁灭化身的男人
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
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呼”
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些许后怕与疲惫的叹息,消散在荒原的风中。
子轩和雯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关切地看向他。
刘乐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
只是那暗红的瞳孔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久久未散。
装逼,也是技术活,更是力气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