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远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战场，在蒙原边缘一处荒芜的丘陵地带落下。
脚踩在松软的枯草与砂石上，雯雯依旧紧紧挨着刘乐，仰着小脸看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依赖，仿佛盛着揉碎的星河。子轩虽然竭力保持着冷峻，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银灰色的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师傅！”子轩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亢奋，“我们无敌了啊！您今天这气势！那招‘领域展开’的起手式一摆出来，那些异族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只要他们还想在这颗星球上待着，谁敢真跟我们动手？以后我们横着走都行！”
雯雯也用力点头，娇美的脸上满是红晕：“就是就是！师傅太帅了！那些什么五阶、六阶，在师傅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两人沉浸在刚才那震慑万军、霸气无匹的场面带来的巨大震撼与自豪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所向披靡、无人敢惹的日子。
刘乐却没接话，只是脸色微微一黑。
他停下脚步，没有看向兴奋的徒弟们，而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妙无比的力量悄然扩散，形成一个半径约十米的、极其微弱的“场”。万籁俱寂】，而是将时间流速微妙调整、近乎静止的一层“薄膜”，覆盖了三人周围。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隔绝内外一切可能的信息窥探与能量探测，确保此处的谈话，绝不会被任何手段监听。
做完这个，刘乐才猛地转过身。
他伸出那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一把按在还在兴奋的子轩脑袋上，用力往下一压！
“哎哟！” 子轩猝不及防，被按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同时，刘乐另一只手屈指，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弹在了雯雯光洁的额头上！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师傅疼！” 雯雯捂着额头，桃花眼里瞬间泛起泪花，委屈巴巴地看着刘乐。
刘乐收回手，瞪着这两个还搞不清状况的傻徒弟，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无敌个屁！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赶紧给老子想办法变强！或者想想怎么搞到能跑路的飞船才是正经！”
子轩捂着脑袋直起身，还有点不服气，嘟囔道：“跑路干嘛啊师傅？咱们这不是已经无敌了吗？别说五阶六阶，就算九阶来了，来再多，只要他们没有‘领域’，咱们也能拉着他一起死啊！师傅你可能还不知道，就算是九阶强者里，真正拥有‘领域’的也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咱们有这底牌，怕什么”
“领域？领域个屁！” 刘乐差点被气笑了，他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后怕？
他看着子轩和雯雯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快速说道，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我当时是靠火晶原体当‘电池’！那玩意儿里面蕴含的能量层级，是超越九阶理解的东西！是规则层面的能源！别说我现在根本发动不了那招！就算我将来有一天真到了九阶，也不一定有足够的异能储量去支撑那种规模的领域展开！那玩意儿不光是烧蓝条的！还是烧规则的！”
子轩和雯雯脸上的兴奋、激动、自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师师傅？” 雯雯的声音都变了调，捂着额头的手也放了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是说刚才您是”
“虚张声势！” 刘乐没好气地打断她，但神色却无比凝重，“我刚才，先是示敌以弱，故意点出‘人类晋升不易’，暗示他们时间异能者几乎不可能再变强，降低他们的紧迫感和对我未来潜力的评估。
“然后，传达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图，表明我不想惹事，只要他们不逼我，大家相安无事。”
“最后，摆出那个起手式，传达出‘老子不怕死，逼急了就拉你们和地球一起玩完’的玉石俱焚的心态！”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个徒弟：“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觉得，对付我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暂时就不会轻易动手！我们才能换来喘息的时间！”
“但是！” 刘乐的语气加重，“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真的能发动‘时序崩坏’！可我不能！至少现在绝对不能！那是个空架子！是吓唬人的！”
“以后呢？等他们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或者用别的手段试探出虚实呢？”
刘乐的目光扫过子轩和雯雯惊魂未定的脸：“赶紧变强，才是我们现在唯一该想的事！我变强的路很难，但最重要的是你们俩！最好能找到办法，搞到能进行跨星域航行的飞船！真到了万不得已，我们得有路可退！”
子轩和雯雯彻底愣住了。
刚才那宛如神明临世、万军辟易的霸气场面，那让他们热血沸腾、自豪无比的“无敌宣言”竟然全是师傅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一场用过去的威名、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个无法兑现的“大招”起手式，完成的极限施压和心理博弈？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子轩眼中的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了然与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却更加认真：“嗯。明白了，师傅。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雯雯也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泪花收了回去，重新看向刘乐时，多了份理解与决心。她抓住刘乐的衣袖，声音依旧娇柔，却带着异常的坚定：“师傅，我们一定努力变强！到时候，我们找个大大的、最好的飞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师傅说的，没有异族欺负我们的地方！”
刘乐看着他们迅速调整过来的状态，心中稍慰，点了点头：“嗯。在那之前，先想办法搞到能屏蔽我们行踪的芯片或者技术。我们的动向，必须尽可能隐藏。”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了口气。
想逃，哪有那么简单。
跨星域的飞船，技术完全掌握在异族手中，是严格管控的战略资产。就算机缘巧合真能搞到手，自己敢用吗？上面必然有最高级别的追踪、自毁甚至远程操控后门。他虽然感知强大，能洞察能量流动和物质结构，但对于完全基于另一套科技树、甚至是融合了异族独特能量的造物，原理都未必能看懂，更别说彻底掌控和反制了。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师傅，先别想那么多了。”子轩似乎看出了刘乐眉宇间的沉重，出声道，“先去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歇歇脚，再从长计议。”
雯雯也立刻附和，拉着刘乐的胳膊：“对对对，师傅，去我们那儿！我们存了好多好吃的！”
看着两个徒弟努力想让自己轻松些的样子，刘乐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
子轩见他同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再次发动【空藏】。
空间涟漪荡开，这次出来的，不是武器，也不是食物。
而是一辆车？
刘乐看着那凭空出现在荒地上的“东西”，微微一愣。
那确实是一辆车，或者说，曾经是一辆车的轮廓。整体呈方方正正的面包车型，但外壳不再是普通的铁皮，而是覆盖着一层哑光黑的、看起来就极其坚韧的复合合金装甲板。车窗玻璃是深色的，隐约能看到内部结构也被大幅度改造过。车顶加装了疑似太阳能收集板和小型雷达天线，车尾似乎还有经过伪装的排气口。四个轮子异常宽大，胎纹深刻，适合各种复杂地形。
尽管被改装强化得几乎面目全非，充满了末世的粗粝与科幻感的魔改，但刘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依稀就是当年，末世初期，他们师徒三人赖以代步、躲避危险、在里面吃过饭睡过觉、承载了许多艰难却也有温暖记忆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它竟然还在！还被子轩和雯雯改装成了这副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刘乐心头。他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连这个都保留着，还把它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师傅，上车！”子轩拉开车门，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得意，“别看它样子怪，里面舒服着呢！速度也不慢！”
雯雯已经先钻了进去，在里面招手：“师傅快来！”
刘乐压下心中的波澜，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椅是包裹性很好的改装赛车椅，虽然陈旧但干净。内部空间果然被重新规划过，后面有简易的床铺、储物柜和小型工作台，虽然紧凑，却透着一股“家”的熟悉感。
子轩坐上驾驶位，熟练地启动。没有传统发动机的轰鸣，只有低沉而平稳的能量嗡鸣声。仪表盘是充满科技感的液晶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
车子缓缓悬浮离地约半米，然后平稳加速，朝着东南方向驶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一道低空掠过的黑色影子，将蒙原的荒凉迅速抛在身后。
车内，子轩调出了一首节奏轻快、带着旧时代风格的电子音乐。雯雯从后面探出头，递给刘乐一瓶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颗糖果。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的余晖给荒原镀上一层金边。
车内，音乐流淌，偶尔响起雯雯娇俏的笑语和子轩简短的应答。
刘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那层沉重的伪装似乎也松懈了一些。
目标：子轩和雯雯在欧洲某处建立的聚集地。
暂时的安宁与重逢的温馨，如同这辆车内小小的空间，将他们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世界，短暂地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