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告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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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缓缓驶离破败的港口,咸湿的海风逐渐变得凛冽,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冰冷的腥气。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云层如同厚重的棉被,缓缓翻涌,预示着前方航程不会平静。

令人意外的是,船队并没有立刻全速驶向西南方的目标海域。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发动机的轰鸣不约而同地低沉下去,速度放缓,几乎是在海面上漂泊。

一种沉重而悲怆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了整个船队。

船员们,无论是若昂手下那些看似粗野的亡命徒,还是其他船只上被生存所迫的淘金者,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聚集到甲板或有天线的地方。他们拿出各式各样、大多破旧不堪的无线电设备,调整着频率,对着话筒,用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向各自出发的岛屿发送着断断续续的电波。

这不是普通的通讯。

这是告别。是在进入那片被死亡标记的“禁区”前,在无线电信号还能勉强抵达岛屿的最后一程,向亲人、向牵挂的人,做最后的交代。谁都知道,一旦深入那片海域,信号将彻底断绝,生死难料。这或许是此生最后的声音。

“海狼号”的驾驶舱旁,若昂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一个老旧的军用步话机。他脸上横肉紧绷,那双平时写满贪婪和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不舍、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用夹杂着方言的葡语,对着话筒低声说道:

“塞纳是我。听着,时间不多。家里的食物快见底了吧?别省着,先紧着爸妈和玛丽塔吃。我出海了,去去碰碰运气。还记得半年前漂来的那个家伙吗?对,就是它。如果能再找到点那样的东西哪怕一小块,冬天就好过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床底下,左边第三块木板是活的,下面有个铁盒子我存了三颗一阶晶核在里面。钥匙在玛丽塔的那个旧娃娃肚子里别告诉她,等她再大点,要是要是我不回来,就用那个,去换吃的,或者给她换一支最便宜的强化药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告诉玛丽塔,爸爸是海狼,海狼一定会回家。让她别怕黑,晚上抱着那个娃娃睡塞纳,你你也好好的。如果我回不来找个靠谱的,别苦着自己”

他猛地松开按键,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步话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以及遥远岛屿上,传来的、被海风撕碎的哭泣和呼唤。

周围的其他船员,也各自低语着,或平静,或激动,或崩溃。有人在嘱咐年迈的父母按时吃药,有人在向心爱的姑娘做最后的告白,还有人在轻声哼唱幼子最喜欢的摇篮曲片段人类的悲欢,在末世求生的大背景下,被压缩进这短短的电波里,既渺小,又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恶、贪婪、勇气、恐惧、爱与责任复杂的人性在此刻交织,谱写着末世苦难中,属于小人物的、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生存史诗。

而“海狼号”的船头,刘乐闭目靠在舷窗旁的阴影里,仿佛船上的悲怆与他无关。子轩和雯雯并肩趴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

短暂的告别仪式结束后,船队重新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亮,划破海面的寂静,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铅灰色云层和未知阴影笼罩的西南海域。

随着远离群岛,海水颜色从近岸的灰绿色,逐渐变为深邃的、近乎墨黑的蓝。海浪也渐渐变大,船身开始明显摇晃。天空愈发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光线昏暗,明明还是白天,却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最初的几小时还算平静,除了恶劣的天气和越来越颠簸的航程。

但很快,异常开始出现。

“左舷!水下!水下有东西!”

另一艘较小的改装渔船上,了望手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惊呼,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海风。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船侧下方,整个人向后跌坐,撞在湿滑的甲板上。

众人急忙扑到船舷边。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在墨蓝色的海面下,约三十米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阴影正在滑过。

它移动得极其缓慢,近乎凝滞,却带着一种令海水都为之“让路”的恐怖威势。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难以名状、如同山脉褶皱或巨大生物内脏结构般的凹凸。仅仅是可见的部分,长度就超过了船队中所有船只首尾相接的总和。它的宽度无法估量,因为即使在最明亮的探照灯光束下,也只能照亮它庞大躯体的冰山一角——光柱在那片阴影表面滑过,照亮一小片覆盖着暗沉沉积物和诡异共生体的“表皮”,随即又被更深邃的黑暗吞噬。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鳍,没有尾,没有眼睛或任何可辨认的器官。

它就那样漠然地、以违背流体力学常识的缓慢速度滑过,仿佛船队是飘过它亘古梦境的一粒尘埃。海水在它上方形成一个平缓的、长达数百米的拱形隆起,然后又随着它的远去而缓缓塌陷,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叹息般的轰鸣。

那种庞大,已经超越了“巨大”的范畴,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凝视着它,人会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不,是虚无。仿佛整个文明、所有历史、一切悲欢,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

船队陷入了死寂。

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直到那阴影彻底沉入更深邃的黑暗,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呕——”

一个年轻水手第一个崩溃,趴在船舷边剧烈呕吐。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晕船,而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反应。他们的身体在抗议,理智在尖叫,试图否认刚才目睹的一切。

“是是‘巡游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瘫坐在甲板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老人们说它们不是生物是海底的‘地形’活过来了是深渊本身在移动”

无人反驳。因为任何已知的变异海兽图谱上,都没有这样的存在。

“海狼号”船头,子轩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冰冷的栏杆,金属表面在他指下微微变形。他的银灰色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阴影消失的方向。雯雯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娇媚的脸庞上一片冰白,桃花眼中再无慵懒,只有深沉的警惕。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地攥着身旁兄长的衣袖。

而刘乐,依旧闭目靠在阴影里,仿佛睡着了。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航行,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精神酷刑。

船队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漩涡。它旋转得并不激烈,甚至堪称“优雅”,但那种旋转带着某种绝对违反流体规律的“正确性”——边缘光滑如镜,中心深不见底,仿佛不是海水在旋转,而是空间本身在那里扭曲成了一个漏斗。当船队战战兢兢地从漩涡边缘数公里外绕行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船体在被一股无形的、指向漩涡中心的力轻轻拉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有人将一块木板扔向漩涡方向,那木板并未被吸入,而是在进入某个无形边界后,开始缓慢地、一帧一帧地分解,化作比尘埃更细的微粒,消失在旋转的海水中。

然后,是声音。

最初只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通过船体传来,让人的牙齿发酸,骨骼共振。接着,它逐渐“清晰”——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声音类比的复合音。像数万公里长的金属管道在深海压力下缓慢弯曲断裂的呻吟;像冰封了百万年的冰川底层崩解摩擦的闷响;又像是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体,在永恒的沉睡中发出的、无意识的呓语。

这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它直接穿透海水、船体、血肉,在大脑深处回荡。当它响起时,无线电设备会爆发出疯狂的尖叫,指南针开始毫无规律地旋转,连最精密的电子仪器屏幕上也爬满了扭曲的乱码。水手们开始出现剧烈的头痛、耳鸣、莫名的悲伤或狂躁,有人会产生逼真的幻觉,看到甲板上爬满了湿滑的、不该存在的藤壶状生物,或者听到死去的亲人在耳边呼唤。

“关掉!把耳朵堵上!”有船长绝望地嘶吼,用布条死死塞住自己的耳朵,鲜血从耳道渗出。

然而毫无用处。那声音来自体内,来自骨髓深处。

当声音达到某个尖锐的峰值时,一个离队稍远的小艇上的水手突然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地对着黑暗的海面喃喃自语:“它在叫我它在叫我名字”然后在同伴反应过来之前,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转瞬消失不见,连涟漪都迅速平复。

紧接着,是光。

在航程中最黑暗的时段,当探照灯光束都显得微弱无力时,深海开始亮起自己的“灯”。

那不是生物发光。生物发光是柔和的、弥散的、属于生命的荧光。而此刻在数千米之下的深渊中,偶尔亮起的,是冰冷的、带着明确几何切割感的点状光源。惨白,幽蓝,或者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暗紫色。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精确的节奏明灭,有时单独闪烁,有时连成一片短暂而复杂的图案,随即又沉入黑暗。

有一次,当三盏这样的惨白光源几乎同时在船队正下方约两千米深处亮起,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那光太“硬”了,太“正确”了,正确到不像自然造物,更像某种巨大机械的信号灯。而在那三角光阵短暂的照耀下,人们隐约看到了光源周围附着的东西。

那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扭曲盘绕的暗影,边缘布满不规则的、如同肿瘤或增生组织般的突起,有些突起末端还垂挂着长达数百米的、缓缓飘荡的须状物。那些须状物偶尔拂过光源,在惨白的光照下,显露出其表面覆盖的、层层叠叠的、仿佛由金属与血肉融合而成的诡异鳞片或甲壳。

,!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结构。

那像是某种巨大到超越想象的深海设施的一部分,或者,是寄生于其上的、同样庞大的共生体。

“我们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一个中年水手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那不是海那不是海啊”

连最凶悍的亡命徒此刻也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抖得无法瞄准。他们或许不怕死,但这种一点点剥离理智、展示世界背后不可名状之恐怖的旅程,比死亡更令人崩溃。

“海狼号”上,子轩和雯雯背靠着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诡异的海面与天空。他们的异能蓄势待发,但敌人在哪里?是那些声音?那些光?还是这片海本身?

“哥,”雯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还是地球的海洋吗?”

子轩没有回答,他的银眸死死盯着海面下某个刚刚熄灭光点的位置,仿佛要穿透数千米深的海水,看清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船队就在这种持续不断、层层加码的、来自深海的视觉与精神污染中,挣扎前行了十个小时。时间感已经错乱,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又有两名水手在恐惧和幻觉的折磨下跳了海,一艘小艇的发动机在穿过一片温度骤降的海域后彻底报废,像具死尸般被拖在“海狼号”后面。

终于,在所有人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前方!看前方!”了望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众人麻木地望去。

海平线前方,景象再次剧变。

那里的海面,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与周围墨蓝色的海水泾渭分明,边缘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那片黑色海域异常平静,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仿佛覆盖着无形的油脂。而上方的天空,云层在这里盘旋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漏斗状漩涡,中心对准下方漆黑的海面,却没有任何风雨雷电,只有一片死寂。

这片黑色海域的边缘,零星漂浮着船只的残骸——焦黑的龙骨、扭曲的螺旋桨、半截锈蚀的船舱像一道由死亡构成的浮标,标记着界限。

而在那片绝对黑暗的中心深处,那非自然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惨白或幽蓝光点,闪烁得更加频繁了,明灭的节奏仿佛带着某种嘲弄,或者邀请。

“沉船角”老渔民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只是‘门廊’真正的‘门’还在更里面”

了望手颤抖着对照海图和仪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确认:“坐标坐标显示,我们到达预定搜寻区域的最外围边缘。禁区核心还在西南方向,至少至少还要全速航行三小时”

三小时。

穿过这片“门廊”,进入那片绝对黑暗、光点闪烁的“沉船角”,再继续向深处航行三小时。

没有人欢呼到达。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船队。

脚下,墨蓝色的海水中,那低沉的、非自然的嗡鸣声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如同深渊的脉搏,随着海流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每一艘船的龙骨上,也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

旅程,才刚刚开始。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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