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雯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不知何时已从船头围栏边退后,那双平日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海面下那些明灭的诡异光点,流露出属于人类本能深处对未知的畏惧。她伸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了刘乐黑色衣袍的衣角。
子轩也无声地走到刘乐身侧坐下,银灰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海面与天空,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刘乐靠在阴影中,闭目养神的状态终于被打破。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颗凝固的血钻在阴影中骤然点亮。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穿透表象、直视本质的锋锐与冰冷。他没有看雯雯,也没有看子轩,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木板,投向那片绝对黑暗海域的深处。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空气中极其轻微地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子轩和雯雯几乎同时感到,一层极其稀薄、近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的“膜”,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们周身大约半米的范围。那感觉非常微妙,像是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了一瞬,时间在他们身周流淌的速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畸变,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时域泡”。
这是时间异能的应用,但并非时停那种霸道地冻结一切,而是更精妙、更持续的时滞护壁。
子轩和雯雯都是一怔。
师傅居然主动出手了?而且是用这种持续性的、消耗不菲的防护手段?在他们记忆中,除了生死关头,师傅极少在非战斗状态下如此“郑重”地使用能力。
雯雯几乎是本能地,又向刘乐身边靠了靠。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隔着薄薄的衣物,几乎完全贴在了刘乐的手臂和身侧。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体温,以及混合着她独特体香的淡淡气息,瞬间将刘乐笼罩。
刘乐眉头猛地一跳。
“哎呀,雯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对徒弟任性时的头疼,“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女孩子家家的,成何体统。”
他试图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一点。
“师傅都不喜欢雯雯了”雯雯立刻抬起脸,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配合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委屈的表情杀伤力巨大,“小时候,遇到尸潮围楼,又冷又怕,师傅还让我抱着睡呢现在就靠一下,师傅都嫌弃”
她越说越委屈,干脆把脸埋在刘乐肩头,身体贴得更紧了。
刘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维持着那层稀薄的时滞护壁,暗红色的瞳孔重新望向海面,眉头微蹙。
子轩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个只要在师傅面前就秒变粘人精的妹妹彻底无语。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师傅,你怎么突然出手了?感知到什么了?”
刘乐的视线没有移开那片黑暗海域,声音低沉而严肃:“不知道。刚才,有一股极其隐晦的、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波动,以某种‘场’的形式扫过了这片海域。很微弱,频率特殊,常规感知几乎无法捕捉。但它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不知道那能量是什么性质,有什么作用。但管他是什么,用‘时停’隔开,总没有错。小心为上。”
子轩闻言,心中凛然。连师傅都如此慎重对待的“不明能量”?他不动声色地,也朝刘乐的方向挪了挪。
兄妹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船队其他船只上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
那些亡命徒、水手、淘金者他们依旧紧张地握着武器,趴在船舷边,脸色苍白地望着前方那片绝对黑暗的海域和闪烁的诡异光点。有人低声祈祷,有人机械地检查装备,有人望着海面下偶尔滑过的模糊阴影而瑟瑟发抖。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刚才,某种无形的、未知的能量“场”,已经如同微风拂过沙地般,无声无息地扫过了他们的身体,渗透进了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
身为四阶进化者、又处于刘乐保护下的子轩和雯雯,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雯雯从刘乐肩头微微侧脸,桃花眼警惕地观察着最近一艘船上的几个水手,“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
“不知道。”刘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反正,小心为妙。”
船队开始小心翼翼地驶入那片被称为“沉船角”的绝对黑暗海域边缘。
令人意外的是,随着船只缓缓切入那片黑色海水与正常海水的分界线,之前海面下那些庞大的阴影、诡异的漩涡、低频的嗡鸣、乃至那些机械般明灭的光点全都消失了。
海面变得异常平静。
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平静,而是一种死寂的、黏稠的、仿佛连水分子都停止运动的绝对凝滞。船只在这样的海面上航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沉闷而压抑,仿佛被厚重的棉絮包裹。探照灯的光束射向前方,不再有海水的散射,而是笔直地刺入黑暗,然后被贪婪地吞噬,只能照亮船头前方极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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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漏斗状云层依旧缓慢旋转,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心慌。
最初的几分钟,船员们只是更加紧张,握武器的手更紧,呼吸压得更低。
但很快,变化开始以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方式显现。
“嘿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热?”一艘改装渔船的船舱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手忽然扯了扯自己脏污的衣领,喉结滚动,“心里有点躁得慌。”
“热?这鬼地方阴冷得要命,你发什么神经?”旁边的同伴骂了一句,但随即,他自己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并没有汗,却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不强烈,却持续不断,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另一艘船上,一个负责了望的年轻水手忽然揉了揉眼睛。
“见鬼”他低声嘟囔,“我怎么看那些漂浮的木头碎片好像在动?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身边的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几块焦黑的船板残骸,在死寂的黑水面上微微起伏。
“你眼花了。”同伴没好气地说。
但年轻水手却死死盯着那些碎片,瞳孔微微放大。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焦黑的木纹似乎在缓慢地扭曲、蠕动,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如同眼睛或嘴巴的孔洞,孔洞深处,仿佛有黏腻的阴影在流转。
他猛地移开视线,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但当他再次瞥向海面时,那种扭曲蠕动的幻觉又出现了,而且更加清晰。
不安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在各艘船只上悄然扩散。
“妈的,这水”一个蹲在船舷边试图掬水冲洗脸上冷汗的水手,手指刚触及那漆黑的海水,就猛地缩了回来,脸色煞白,“这水是温的!而且滑溜溜的,像油!”
他的话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几个胆大的也伸手去试,随即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那水的触感极其怪异,温度比环境气温略高,质地粘稠,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生物体液的滑腻感,沾在手上后,即使用力在衣服上擦拭,那种滑腻感也久久不散,仿佛渗透进了皮肤纹理。
更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
“我我怎么觉得,我手上的老茧好像在变软?”一个常年拉缆绳、手掌布满厚茧的老水手摊开自己的手,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坚硬粗糙的茧皮,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湿润,颜色也从黄褐色转向一种不健康的、带着珍珠光泽的粉白。他用指甲去掐,原本坚韧的皮肤竟然轻易地被掐破,流出无色无味、如同海水般粘稠的透明液体。
“我的眼睛好痒”一个靠在舱壁休息的水手忽然用力揉搓自己的眼睛,当他放下手时,旁边的人骇然发现,他的眼白部分,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密的、血红色的网状纹路,瞳孔也在不规则地微微扩散、收缩,仿佛在适应某种不存在的光线。
恐惧开始变质。
最初的惊疑和不安,在某种无形的影响下,逐渐发酵成更加诡异、更加难以启齿的冲动和幻觉。
“你们有没有听到歌声?”一个中年女船员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地望向黑暗深处,“很好听像是我妈妈小时候哼的摇篮曲但又有点不一样更更深”
她开始无意识地随着那只有她能听到的“歌声”,轻轻晃动身体,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甜蜜的微笑。
旁边的人试图叫她,她却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体型彪悍、脸上带疤的亡命徒,原本正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砍刀,忽然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臂。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手臂皮肤下的肌肉似乎在自主地、缓慢地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里面钻行、交配、孕育。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恶心与病态快感的颤栗,从他脊椎末端升起。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袖子。
灯光下,手臂皮肤完好无损,只有粗壮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变了。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变得半透明,看到皮肤下那“蠕动”的阴影,看到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某种闪烁着微光的、粘稠的银色流体。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切开自己的皮肤,看看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刀尖已经抵住了手臂,在同伴的惊呼和抢夺下才被制止。
骚乱开始升级。
“海狼号”旁边的一艘小艇上,两个原本关系不错的水手突然扭打在一起。起因荒谬绝伦——其中一人指控对方“用肚脐眼偷看我”,而另一人则咆哮着说对方的“后颈上长出了鱼鳃在呼吸”。他们的打斗毫无章法,如同野兽般撕咬抓挠,眼神狂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夹杂着呻吟和意义不明音节的嘶吼。当其他人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时,两人已经伤痕累累,却仍在朝着对方的方向徒劳地挥舞手臂,脸上带着奇异的、混合着愤怒与渴望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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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轩和雯雯站在刘乐的时滞护壁内,眼睁睁看着周围船只上这迅速蔓延的疯狂景象,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症状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种东西——理智的崩解,以及对身体、对感知、对现实的扭曲认知。那无形的能量场,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在悄然改写这些脆弱生命的精神与肉体,将他们引向不可名状的畸变。
“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雯雯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刘乐的手臂,惊心动魄的柔软曲线完全压了上去,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此刻,什么撒娇、什么小心思都被最本能的恐惧取代了。她见过死亡,见过血腥,但眼前这种缓慢的、诡异的、从内部瓦解人的疯狂,比任何直白的恐怖更令人胆寒。
子轩也紧绷着脸,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行为越来越怪异的人们。他同样不自觉地靠刘乐更近了些,仿佛师傅身边这小小的、时间错位的区域,是这片疯狂之海中唯一的孤岛。“师傅,这能量是精神攻击?还是某种生物污染?”
刘乐眉头紧锁,暗红色的瞳孔中幽光流转,全力解析着护壁外那无所不在的、无形的“场”。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不是简单的精神攻击。它在同时影响生理和精神,诱发深层潜意识的扭曲表达,并且似乎在引导某种低级的、基于生命本能的‘崇拜’或‘融合’冲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大的异常爆发了。
一艘位于船队中后部的改装货船上,聚集在甲板中央的七八个船员,行为突然变得高度同步。
他们不再争斗,不再自语,而是面对面跪坐成一个圆圈。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圆圈中心——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被灯光照亮的、空无一物的甲板。
然后,他们开始用一种单调的、如同潮汐拍岸般起伏的节奏,轻轻摇晃身体。喉咙里发出统一的、低沉的喉音,那声音不像人类语言,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求偶或召唤时的鸣叫。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虔诚的迷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开始解开自己的衣物。
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粗糙的外套、脏污的衬衫、耐磨的长裤一件件被褪下,随意丢弃在脚边。很快,七八具在末世艰难求生而显得消瘦或精壮、带着各种伤疤的男性躯体,就这样赤裸地暴露在冰冷粘滞的空气和昏暗的灯光下。
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他们的手开始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游走,动作轻柔而充满暗示,指尖划过胸膛、腹部、大腿眼神依旧空洞地注视着圆圈中心那片虚无。
一种混合着原始生命冲动与亵渎神智的、极端诡异的“生殖崇拜”氛围,在这小小的圆圈中弥漫开来。他们仿佛在向这片黑暗的海洋、向海面下那些未知的存在,献上自己最本能的、属于生命繁衍的“祭礼”。
“这这”雯雯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极致的惊骇与恶心。她猛地转开脸,把额头抵在刘乐的肩膀上,不敢再看。子轩也扭过头,银牙紧咬,额头青筋微跳。即使是见惯了末世的残酷,眼前这荒诞淫邪又无比诡异的一幕,也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就在这集体性的癔症达到高潮,那艘货船上的几个赤裸男人几乎要做出更加不堪入目的举动时——
“唔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船队最末尾那艘一直故障被拖行的小艇上传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
只见那小艇上仅剩的三个船员中,一人正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后仰,脖颈处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蠕动、膨胀,将皮肤顶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那鼓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着血管纹路的质感,内部隐约可见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阴影。
噗嗤!
皮肤终于破裂。
但不是鲜血喷溅。
而是一大股粘稠的、银灰色中夹杂着暗红血丝的、如同脑组织与海洋黏液混合物的浆状物质,从他的脖颈裂口处喷涌而出,溅满了小艇的甲板和旁边两个已经吓傻的同伴。
那浆状物质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烂泥。
而那个船员,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扩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茫然。他的脖颈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只有被撑裂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像一朵诡异而枯萎的花。
死亡。
第一次直观的、由这无形侵蚀导致的、形态怪异的死亡。
如同按下了一个开关。
“啊——!!!”“怪物!他是怪物!”“逃!快逃啊!”
,!
各艘船上的混乱瞬间被引爆,从诡异的癔症转向了纯粹的、歇斯底里的恐慌。人们不再跪拜,不再抚摸自己,而是尖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在甲板上乱窜。有人试图跳上相邻的船只,有人想要放下救生筏,还有人干脆举起武器,对着空气或身边的同伴疯狂扫射!
“都给我冷静!!”若昂的咆哮通过扩音器在“海狼号”上响起,充满了血丝和绝望,“回到岗位!稳住船!谁敢再乱动,老子毙了他!”
枪声响起,一个正在试图抢夺舵轮的水手被若昂的手下击毙,尸体滚落甲板。
但恐慌如同瘟疫,已经无法遏制。
子轩和雯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从诡异到暴乱的全面崩溃,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看到那个脖颈爆裂的船员惨状时,雯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几乎是扑进了刘乐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刘乐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完全贴合,带着惊惧的轻颤。
“师傅”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子轩也死死咬着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下意识地又朝刘乐身边挤了挤,几乎要贴到师傅背上。这片海域的诡异和恐怖,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遭遇。那无形的侵蚀,无声的疯狂,怪异的死亡这一切都挑战着他们作为四阶强者的认知底线。
刘乐感受着怀里徒弟的颤抖和身后另一个徒弟紧绷的呼吸,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够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右手再次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简练的圆。
嗡——
这一次,有明显的时空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层笼罩着子轩和雯雯的、稀薄的时滞护壁,骤然扩大!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透明气泡,瞬间将整艘“海狼号”笼罩在内!
护壁扫过的瞬间,船上那些正处于混乱和恐慌边缘的船员们,动作猛地一僵。
并非被冻结,而是他们身周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抚平”了。那种无形能量场带来的燥热、幻觉、冲动、恐惧所有异常的精神和生理影响,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虽然外界那粘稠的黑暗、死寂的海面、诡异的氛围依旧存在,但那种从内部侵蚀他们的力量,被暂时屏蔽了。
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
船员们茫然地停下动作,眼中的狂乱渐渐被困惑和残留的恐惧取代。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看着甲板上的尸体和血迹,一时间不知所措。
若昂也愣住了,他感觉到自己心中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和绝望,突然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船头方向——那三个神秘人依旧站在那里,银发的男人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暗红的瞳孔平静地望着前方黑暗的海域。
是他们做的?
海狼号上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但护壁之外,其他船只上的混乱仍在继续,惨叫、枪声、落水声、疯狂的呢喃与嘶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只是那些声音传到海狼号上时,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刘乐维持着扩大后的时滞护壁,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能量场比预想的更难缠。扩大护壁范围隔绝整艘船,消耗远超维持小范围保护。而且,这仅仅是“隔绝”,并非“驱散”或“净化”。能量场依旧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的雯雯,又瞥了一眼身后同样紧绷的子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片被称为“沉船角”的海域,果然不简单。
而他们要去的禁区核心,还在更深处。
船队,在疯狂与混乱中,继续向着那片绝对黑暗、光点闪烁的深渊,缓缓驶去。海狼号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被无形的时之壁垒保护着,孤独地航行在群魔乱舞的海面上。
而深海的低语,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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