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船队的那股无形侵蚀场,终于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了。
刘乐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扭曲的怪异能量,正在迅速衰减、稀释,最终彻底消融在周围粘稠的黑暗与海风中。他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幽光微敛,缓缓吐出一口几乎不存在的浊气,抬起的右手轻轻放下。
嗡——
笼罩着整艘“海狼号”的时滞护壁应声而碎,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时光碎片,悄然湮灭。
船上那些刚刚从疯狂边缘被拉回、惊魂未定的船员们,只觉得身上一轻,仿佛一层无形的厚重棉被被掀开了。虽然外界依旧是那片令人不安的绝对黑暗海域,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燥热、幻觉和莫名的冲动,确确实实地消失了。他们茫然地互相张望,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后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清明。
若昂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冷的汗水,看向船头那道银发身影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恐惧。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集体疯狂,以及随后海狼号上诡异的“平静”,绝对和这三位神秘的外来者有关。尤其是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直到最后才出手的银发男人。
船队继续向着西南方向,那片被称为禁区核心的海域行驶。
随着航程深入,令人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常化”。
首先消失的是那片绝对黑暗、平滑如镜的诡异海面。墨黑色的海水逐渐褪去那不自然的色泽,恢复了深秋北大西洋应有的、深沉的墨蓝色。海面开始出现正常的波浪,虽然不大,却打破了之前死寂的凝滞感。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规律而令人安心的节奏。
天空虽然依旧被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覆盖,光线昏暗,但那种漏斗状旋转的诡异云涡已经消失不见。风也恢复了正常,带着咸腥和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
海面之下,那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明灭的诡异光点、低频的嗡鸣声全都消失了。探照灯的光束射入海水,能看到正常的浮游生物和偶尔游过的小型鱼类阴影,一切仿佛回归了末世前某个普通深秋海域的模样。
甚至,连空气中那种无形的、令人精神紧绷的压抑感,也在迅速消退。
“我们我们穿过了?”一个水手不敢置信地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好像安全了?”另一个趴在船舷边,仔细查看海水的船员喃喃道,“水是正常的凉,颜色也对下面好像也没什么怪东西。”
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茫然。许多船员直接瘫坐在湿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呆滞地望着看似“正常”的海面,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地狱之旅中回过神来。
若昂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着枪柄、指节发白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他扫视着周围平静的海域,又看了看海图和定位仪器——他们已经深入“沉船禁区”的核心坐标区域了。
难道之前的恐怖只是进入这片海域的“考验”或“屏障”?真正的“宝藏”之地,其实是相对安全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燃起一丝侥幸的希望。
然而,就在若昂和其他船员们心头稍松的刹那——
船头,一直沉默伫立的刘乐,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警惕,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凝重!
他的感知被压制了!
这不可能!
刘乐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的感知,早已不是常规进化者的精神扫描。那是经过黑气淬炼、触及微观与维度层面、能够解析异能运作原理、范围与精度都远超寻常的强大感知力!是他最依赖的“眼睛”和“耳朵”之一!
但此刻,在这片看似平静正常的海域,他那无往不利的感知,却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沉重的水银之中!向外延伸变得极其艰难,精度被强行压缩到了不足平常的十分之一!而且越是试图向深海探去,受到的阻滞就越强,反馈回来的信息也越是模糊、扭曲,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观察世界,一切细节都蒙上了阴影。
刘乐又惊又喜。
惊的是,感知被压制,意味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掌控力、对潜在危险的预警能力都将大打折扣!在这片诡异的禁区核心,未知的危险指数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喜的是能压制他这种层次感知的力量或环境,本身就说明了此地绝对非同小可!黑气淬炼的感知都能被压制,这里隐藏的秘密,其层次恐怕远超之前的圣杯,甚至可能真正触及到了“灵”或者与之相关的领域!
刘乐的心跳微微加速,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师傅?”子轩敏锐地察觉到刘乐气息的细微变化,低声询问。
雯雯也抬起头,桃花眼中带着疑惑。
!刘乐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看似平静的海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船队又向前航行了约半小时。
“看!前面!有东西!”了望手再次喊道,但这次的声音里少了恐惧,多了几分惊疑和期待。
众人循声望去。
在前方约几百米的海面上,一个硕大的、泛着灰白色的物体,正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是尸体!海洋异兽的尸体!”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立刻判断出来。
船队立刻加速靠了过去。
靠近后看得更清楚。那是一具长度超过三米、形似某种大型石斑鱼但头部更加狰狞、覆盖着骨板状鳞甲的鱼类异兽尸体。尸体看起来死亡时间不长,没有严重腐烂,只是腹部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内脏隐约可见。
“捞上来!快捞上来!”若昂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几艘船立刻靠拢,放下钩索和网兜。船员们七手八脚,费了些力气,终于将那具沉重的异兽尸体拖上了“海狼号”相对宽敞的后甲板。
尸体刚一上船,浓郁的腥气和淡淡的能量波动便弥漫开来。
立刻有懂得鉴别的进化者上前检查。
“是二阶!至少是二阶中期的异兽!”那人惊喜地喊道,“晶核完好,骨板和鳞片也是好材料!拿到蓬塔德尔加达或者更远的交易点,绝对能换到不少粮食和药品!”
“二阶?!”
“发了!这下发了!”
“果然来对地方了!禁区里面真的有宝藏!”
甲板上瞬间沸腾了!劫后余生的船员们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那具庞大的异兽尸体,仿佛看到了满仓的粮食、干净的饮水、温暖的衣物和家人的笑容。之前的恐惧和疯狂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贪婪的目光开始在彼此之间游移。一百多号人,十几条船,就这么一具二阶尸体怎么分?
“这是我们‘海狼号’先发现、先捞上来的!按规矩,我们拿大头!”若昂的一个手下立刻站出来,粗声喊道。
“放屁!要不是我们几艘船一起围上去,光靠你们能拖上来?见者有份!”另一艘船的船长毫不退让。
“我们死了人!刚才小艇上那兄弟死得那么惨!他的那份必须算上!”有人红着眼睛喊道。
“对!还有之前发疯跳海的!”
争吵迅速升级,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人们推搡着,围拢在尸体周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刚刚还一同面对恐怖的同伴,转眼间就为了眼前的利益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火药味十足。
若昂脸色阴沉,他知道这种时候内部冲突意味着什么。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
砰!
刺耳的枪声压过了所有争吵。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若昂怒吼,脸上横肉抽搐,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现在抢?抢什么抢!这他妈才一具尸体!够谁分?!”
他指着西南方向更深处:“核心区域就在前面!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这种东西?甚至可能有更值钱的!现在自己人打起来,死光了,谁去拿?!”
众人被他吼得一愣,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但眼中的贪婪并未褪去。
“听着!”若昂喘着粗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有说服力,“东西先放在‘海狼号’上,我若昂用命担保,绝不会独吞!等这次探索结束,有了更多收获,回到蓬塔德尔加达,我们再按出力多少、损失多少,坐下来慢慢谈怎么分!谁要是现在敢动手,别怪老子子弹不认人!”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立刻举起武器,面色不善地盯着其他船上的人。
在枪口和若昂积威的逼迫下,再加上“前面可能有更多”的诱惑,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甲板上的气氛依旧微妙,人们互相警惕地看着,那具二阶异兽的尸体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充满渴望和算计的目光。
若昂擦了把冷汗,心中却更加沉重。一具二阶尸体,对个人或小团体来说是笔横财,但对这上百号人、十几个势力混杂的船队来说,简直是引发内讧的毒药。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哪怕只是几具一阶的尸体,也能稍微安抚人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色海水。
也许水下还有?
船队里准备的潜水设备,此刻被陆续搬了出来。那是他们敢于来此探宝的依仗之一。
与刘乐他们那几套简陋的旧时代海军潜水服不同,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偶尔需要打捞深海资源的亡命徒们,拥有的装备要“专业”得多。
那是一套套厚重笨拙、仿佛金属罐头般的潜水服。主体由多层经过处理的坚韧兽皮和金属丝网编织而成,关键部位镶嵌着打磨光滑的异兽骨板或甲壳作为加固。头盔是整体铸造的金属球体,只留出厚厚的玻璃面罩,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阀门。背后背着硕大的、同样用强化材料包裹的金属气瓶,以及手动控制的浮力调节装置。整体重量惊人,需要两三个人协助才能穿戴。
与其说是潜水服,不如说是为深海高压环境特制的金属“宇航服”。它们几乎牺牲了所有灵活性,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坚固,能勉强抵抗深海的水压,并且提供相对长时间的空气供应。穿戴者在水下行动将极其缓慢笨拙,一旦遇到危险,基本就是活靶子。
但这就是他们的底气——他们是进化者,哪怕是零阶或一阶,身体素质也远超旧时代普通人,能承受这种装备的负担和深水环境的考验。
若昂看着手下们摆弄那些笨重的潜水服,又看了看那具二阶异兽尸体腹部的巨大撕裂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能杀死二阶异兽的,会是什么?其他二阶?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一直站在船头、似乎对刚才的争执和收获都漠不关心的刘乐三人。
他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位贵客,”若昂斟酌着词语,微微欠身,“您看,我们已经有收获了,这是个好兆头。这附近海水看起来也正常了您看,我们要不要现在下水探探?”
刘乐强悍的生命层次和记忆力,让他用短暂的时间掌握了基本的葡语词汇。
刘乐缓缓转过头,暗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若昂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额头渗出细汗。
“今天不下水。”刘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要休息一晚。”
长时间维持大范围的时滞护壁,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几乎抽掉了他两成的时间异能储备。此刻海洋看似平静,正是恢复状态、应对未知的宝贵时机。他必须尽快恢复到巅峰。
他看了一眼若昂和他身后那些跃跃欲试又心怀恐惧的船员,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你们下去,会死。”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会下雨”这样的事实。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若昂,转身朝着“海狼号”那简陋肮脏的船舱走去。子轩和雯雯立刻跟上。
若昂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这位神秘强者的话是警告?还是看出了什么?
他看着刘乐三人消失在船舱入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甲板上那具诱人的二阶尸体,以及周围手下和其他船上人们贪婪而急切的目光。
最终,贪婪和对“抢先机”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者的敬畏。
“挑几个身手好的,穿戴装备!先下去探探路!不用太深,就在附近看看!”若昂咬着牙下令。他不敢全军压上,但派几个好手下去摸摸情况,应该没问题吧?
很快,三套厚重的潜水服被穿戴起来。三个胆大或者被利益驱使的船员——两个一阶初期,一个零阶巅峰——在同伴的帮助下,如同三个臃肿的金属罐头,笨拙地翻过船舷,顺着绳索,缓缓没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船上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他们入水的位置,看着那三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然后逐渐变小、变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海面平静如常,只有波浪轻轻拍打船身。
“怎么还没动静?”“应该快上来了吧?”“会不会有发现?”
就在众人开始低声议论,若昂也准备下令拉回信号绳时——
哗啦!
距离入水点约三十米外的海面突然剧烈翻滚!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不是那三个潜水员。
而是一条体长超过四米、满嘴利齿、形似放大版海鳗的狰狞怪物!它那布满粘液和暗色斑纹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细长的尾巴末端,赫然紧紧缠绕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面罩破碎、毫无生气的金属头盔——正是其中一个下水船员头盔的一部分!
咔嚓!
怪物在空中猛地一甩头,将那头盔连同里面模糊的血肉残骸甩向一艘附近的船只,在船体上砸出沉闷的响声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白污渍。
然后它“噗通”一声钻回海里,消失不见。
海面迅速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以及漂浮的一些金属碎片和破碎的肢体组织。
死寂。
甲板上所有人,包括若昂,都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留在船上、原本也打算第二批下水的一个船员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破碎的声音:
“二二阶是二阶的海兽!它它吃了他们!”
没人再敢提下水的事。
那看似平静的深蓝色海水之下,依旧潜伏着能瞬间吞噬一阶进化者的恐怖猎食者。而且,可能不止一条。
若昂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这时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位银发强者那句平淡的“你们下去,会死”,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刘乐三人消失的船舱方向,眼神复杂。明天明天他们会下水吗?如果他们能解决掉水下的威胁
!这个念头,成了此刻所有幸存者心中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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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狼号”的船舱,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个杂乱肮脏的储物兼水手宿舍。
低矮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汗臭、机油和发霉木材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和地板是粗糙的原木拼接,缝隙里塞着污垢。几张用木板和油桶临时搭成的床铺上,堆着脏污发黑的被褥和杂物。角落里散落着空酒瓶、烟蒂和不知名的垃圾。海风从破损的舷窗灌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带着湿冷的寒意。
刘乐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这更恶劣百倍的环境他都待过,早就习惯了。
雯雯却立刻蹙起了精致的眉头,桃花眼里满是嫌弃,用袖子掩了掩鼻子:“这地方怎么休息啊?”她从小虽然颠沛流离,但自从跟在刘乐身边后,虽然艰苦,但刘乐对她照顾有佳。分别后,刘乐留给他们进化之种,成为了进化者,尤其是到了穆斯克地堡,生活条件其实相当优渥,何曾待过如此污秽不堪的地方。
子轩见状,却笑了笑,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就知道你挑剔。”
他伸出手,掌心空间微光一闪,一个墨绿色的厚实帆布袋子凭空出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喏,幸好我早有准备。”
子轩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套便携式野外露营装备——一顶折叠起来只有手提箱大小、但撑开后却相当结实的单人帐篷,以及配套的防潮垫和轻薄但保暖的睡袋。这是在进入亚马逊前,他顺手从地堡仓库里收进空间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选了一个相对靠近舱壁、地面稍微干燥平整的角落,手脚利落地开始搭建帐篷。虽然这个位置靠近破损的舷窗,无法完全遮风,甚至可能飘进雨丝,但帐篷本身的防水防风性能极佳,材料也经过特殊处理,足以应对。
很快,一顶墨绿色、长约两米、宽约两米的小型帐篷便支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坚固的堡垒,与周围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帐篷门帘拉紧后,果然将大部分海风和异味隔绝在外,内部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干净、私密的小空间。
刘乐点点头,没说什么,率先弯腰钻进了帐篷。帐篷内部空间确实不大,但对于单人休息而言足够了。他直接走到帐篷最左侧,展开睡袋,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异能,加速恢复。
雯雯眼睛一亮,立刻就想跟着钻进去,最好能贴着师傅右边睡。
然而她刚弯下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刚钻进帐篷、正准备在最右边铺睡袋的子轩。
“你,睡中间。”刘乐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子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银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他麻利地在帐篷正中间铺开自己的睡袋,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还不忘对愣在帐篷口的雯雯挤了挤眼睛。
雯雯站在帐篷口,看着左侧师傅那近在咫尺的身影,又看了看横亘在中间、一脸坏笑的哥哥,最后看了看右侧那块“预留地”,嫣红饱满的嘴唇不由微微咬住,桃花眼里瞬间盈满了委屈和不甘,配上她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和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混合着性感和稚气的诱惑力。
但师傅已经发话了,她不敢违逆。
最终,她只能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弯腰钻进帐篷,在右侧属于自己的那块狭小空间里铺开睡袋,然后背对着中间的哥哥,面对着冰冷的帐篷壁,蜷缩着躺了下去。
小小的帐篷里,很快安静下来。
左侧,刘乐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睡,实则全力恢复着异能。
中间,子轩也闭上了眼睛,但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右侧,雯雯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蜷缩,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虽然隔着睡袋和帐篷壁,依旧能隐约听到外面海风的呜咽、海浪的轻响,以及远处其他船只上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或争吵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被帐篷隔绝的空间里,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残酷末世和深海恐怖截然不同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宁静。那是属于师徒三人之间,无需言语的信任与羁绊。
帐篷外,是未知的黑暗深海,是潜伏的猎食者,是躁动贪婪的人心。
帐篷内,是短暂而珍贵的喘息与依靠。
夜还很长。
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