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拖行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锁链摩擦般的刺耳噪音。岔道深处,暗红色的能量雾气翻涌,一个庞然的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构造体。主体像是由无数生锈的管道、齿轮、履带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板材胡乱拼凑而成,勉强呈现出一个臃肿的、多足爬行生物的形态。它的“头部”位置是一个缓慢旋转的、布满尖刺的巨大齿轮,齿轮中央嵌着一颗不断脉动、散发出强烈恶意与饥渴精神波动的暗红色晶体——那晶体仿佛是“锈潮低语”的源头之一。数条由锈蚀能量凝聚而成的粗大触手从它身体两侧延伸出来,末端是尖锐的钻头或巨钳,拖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检测到高强度腐蚀能量场和聚合精神污染源!”玄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核心是那颗晶体!物理结构不稳定,但能量反应强度是外围构造体的十倍以上!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避不开!”叶辰沉声道。岔道狭窄,两侧是蠕动的能量墙壁,后退则会重新陷入刚才通道的包围。唯有向前!
“琪雅,集中防护前方!阿帕,带着孩子们紧贴左侧墙壁!玄灵,找弱点!”叶辰语速飞快,同时体内能量高速运转。星辰真元与暗银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交融,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能量高度压缩凝聚的征兆。
锈蚀巨兽发现了他们,齿轮头颅中央的暗红晶体光芒大盛!“沙沙”的低语瞬间化为尖锐的、直接刺入脑海的嘶吼:
“血肉……能量……化为锈的一部分……永恒……静止……”
琪雅闷哼一声,撑起的金色光盾剧烈摇晃,边缘开始出现锈蚀般的斑点。她咬牙,将“盟约之誓”的力量与“星辉共鸣”更深层结合,光盾颜色转为更加凝实的暗金色,勉强抵住精神冲击,但范围进一步缩小。
巨兽的一条触手猛然弹射而出,末端巨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叶辰!另一条触手则横扫向琪雅的光盾!
叶辰没有硬接,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险避开巨钳。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极度凝练、内外能量逆向旋转的银白星点——这是他在了望石休整时,结合“星辉共鸣”与自身能量特性摸索出的新技巧,他称之为“破点”。星点悄无声息地射向巨兽身体一处连接结构看似最松散、能量流动也略显滞涩的节点。
“噗!”星点没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处节点周围的金属和能量结构瞬间变得灰败、脆弱,紧接着在巨兽自身运动产生的应力下,一大块扭曲的金属板连带数根管道轰然断裂、脱落!
巨兽的动作因此一滞,横扫向光盾的触手力道也减弱三分。琪雅抓住机会,光盾猛地向外一扩,将触手弹开,但光盾上也留下了明显的凹痕和锈迹。
“有效!”玄灵飞快分析,“它的物理结构依赖腐蚀能量场强行粘合,本身极其脆弱!攻击连接点和能量传输的关键路径!那颗晶体是核心,但防护最强,先削弱其载体!”
叶辰心领神会,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疾速闪动,避开不断袭来的触手和从巨兽身体各处突然刺出的锈蚀尖刺。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刺客,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点在巨兽身体的能量节点或结构弱点上。“破点”指风、能量刃、甚至偶尔夹杂着一丝暗银能量特有的“瓦解”特性,不断在巨兽身上制造着局部崩溃。
碎屑纷飞,锈蚀的零件和粘稠的暗红能量液不断从巨兽身上剥落。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和不协调,嘶吼声中除了饥渴,更添狂暴与痛苦。但那颗暗红晶体的脉动却更加剧烈,散发出更强大的精神污染,试图直接瓦解众人的意志。
“我……撑不了多久……”琪雅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鬓角。维持高强度净化防护对抗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消耗远超预期。她体表的血清微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阿帕将背负的防护囊固定得更紧,短刃在手,警惕地防备可能突破叶辰和琪雅防线的漏网之鱼。小石和木头在囊中不敢出声,但通过预留的观察缝,小石紧紧盯着战局,手指在囊内壁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必须速战速决!
叶辰眼中银芒爆闪,他冒险突进,硬抗了一记擦身而过的锈蚀能量溅射(左臂衣袖瞬间腐蚀出大洞,皮肤传来灼痛,但血清效果仍在,未伤及根本),欺近到巨兽侧腹一处因为他连续攻击而暴露出的、能量流动异常紊乱的区域。
就是这里!
他双掌齐出,不再使用精细技巧,而是将体内近半的星辰真元与暗银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形成一颗拳头大小、内部能量狂暴对撞、表面却异常稳定的银灰色光球——“星蚀”!
光球被他狠狠拍入那处紊乱节点!
嗡!!!!
低沉的能量轰鸣从巨兽内部爆发!银灰色的光芒从它身体的无数裂缝中迸射而出!那些强行粘合的结构再也无法维持,在内外能量的共同撕扯下,巨兽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锈蚀雕塑,轰然解体!
无数碎片伴随着失控的暗红能量向四周爆射!琪雅拼尽全力将光盾收缩到最小,护住己方几人。叶辰也迅速后退,撑起一层能量屏障。
当碎屑和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巨兽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颗依旧在脉动、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的暗红色晶体。晶体悬浮在半空,下方是堆积如山的锈蚀残骸。
“晶体……还在活跃。”玄灵警惕道。
叶辰喘息着,左臂的灼痛提醒他血清的防护并非万能。他盯着那颗晶体,能感觉到其中依旧蕴藏着强烈的污染意念,但似乎失去了载体后,变得虚弱且……迷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颗暗红晶体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光线,并非攻击,而是连接到了岔道右侧的锈蚀能量墙壁上。墙壁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幅幅快速闪动的、模糊而破碎的画面:
——宏伟的金属城市,管道如血脉般交织,灯火通明……
——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污染指数,恐慌的人群……
——会议室内,穿着高级制服的人们在激烈争吵,有人指着北方地图,表情狰狞……
——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投下数枚闪烁着不祥绿光的弹体……
——爆炸,并非火焰,而是无尽的、蠕动的锈蚀色波纹瞬间吞噬天地……
——无数人在波纹中惨叫、融化、与金属和大地一同锈蚀、扭曲……
——最后,是一片无尽的、死寂的、只有“沙沙”
画面戛然而止。暗红晶体“咔嚓”一声,表面出现无数裂纹,随即彻底黯淡,坠落在地,化为普通的暗色碎石。
岔道内一时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是记忆碎片?”琪雅失声道,“这颗晶体……它记录了锈潮爆发时的景象?”
“更可能是被锈潮吞噬的无数生命和城市残骸中,强烈精神印记的聚合体,在特殊能量环境下结晶化了。”玄灵分析道,声音带着凝重,“刚才的画面……证实了笔记的猜测。锈潮可能确实与人为的‘能量腐蚀炸弹’有关,但画面中那些决策者的反应……不像是单纯为了阻止某种怪物北上。更像是在……灭口和掩盖。那座金属城市,很可能就是当年北方的重要据点之一。”
叶辰拾起一块黯淡的晶体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再无任何能量波动。“无论原因为何,结果就是这片永恒的死亡之地。而我们要找的‘黎明哨站’,是这场灾难中,被选中的‘火种’试图保存下来的希望之地。”他握紧碎片,“走吧,血清时间不多了。”
穿越这条岔道的后半段,再未遇到如此强大的构造体,只有一些零散的小型威胁,被迅速解决。但环境变得更加恶劣,能量墙壁的蠕动加剧,低语声中开始夹杂着清晰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单词片段,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血清的效果在持续下降,叶辰和琪雅不得不交替使用能量进行防护,消耗巨大。
终于,在进入核心区的第五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不同的景象——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开始变淡,两侧高耸的能量墙壁逐渐降低、消散。脚下灰烬般的锈渣被坚实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岩地取代。空气中虽然仍有腐蚀因子,但浓度大减。
他们踉跄着冲出了锈蚀能量场的核心笼罩范围,扑倒在相对正常的荒凉岩石地面上。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一片翻涌的暗红雾墙,如同地狱的边界。
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腐蚀的痕迹和能量的反噬伤。叶辰检查血清效果,体表的淡蓝微光已经彻底消失,药效估计即将耗尽。琪雅几乎虚脱,被阿帕搀扶着。玄灵终端外壳出现了细微的锈斑,部分功能需要自检修复。小石和木头从防护囊中爬出,小脸憋得通红,但眼神中充满逃出生天的庆幸。
休息片刻,补充了极少量的水分(存货已濒临耗尽),众人开始打量前方。
他们身处一片广阔的、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缓坡地带,地势缓慢上升。远处,一道巍峨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灰黑色山脉轮廓,横亘在地平线上,山脉的岩壁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铁脊山脉……”叶辰展开那份丝绸地图。地图显示,穿过眼前这片玄武岩坡地,抵达山脉脚下,沿着一条标注为“裂隙小径”的路线进入山脉内部,就能找到“深岩之门”。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向山脉进发时,玄灵突然发出警告:“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前方三点钟方向,岩石后!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前方的岩石掩体后矫健地跃出,呈半圆形包围上来。那是五六个身影,穿着由兽皮、粗糙织物和回收金属片拼凑而成的衣物,脸上涂抹着灰黑色的油彩,手中握着自制的长矛、砍刀和简陋的弩箭。他们的眼神警惕而锐利,带着荒野生存者特有的凶狠与审慎,动作敏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民或掠夺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壮汉,他手中握着一把明显是旧时代制式步枪改造的长管火铳,枪口稳稳指向叶辰。
“站住!”疤痕壮汉的声音粗粝沙哑,“你们从哪里来?怎么穿过锈海的?”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狼狈但装备不俗的样子,尤其在叶辰、琪雅和玄灵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惊疑。
叶辰暗中示意众人保持镇定,上前一步,平静回应:“我们从南边来,按照古老的地图指引,寻找‘深岩之门’。”
“深岩之门?”疤痕壮汉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警惕之色更浓。“那里是禁地。你们找它做什么?”
“寻找‘黎明哨站’,完成先人的遗志,也为寻找一丝希望。”叶辰直视对方,同时微微释放出一丝属于修行者的沉稳气息,并非示威,而是表明自己并非可随意拿捏之辈。
疤痕壮汉感受到那股隐约的压力,眉头紧锁,但没有后退。他盯着叶辰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琪雅(她身上残留的淡淡金色能量痕迹)和玄灵(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造物),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稍微放低了枪口,但并未完全收起。“我是‘黑石部落’的猎头,塔格。你们穿越锈海而来,要么是极度幸运的疯子,要么……就是有真本事的人。”他顿了顿,“深岩之门确实在那片山脊后面。但通往那里的路,不好走。而且……那里有东西守着,不是我们能对付的。部落里有规矩,不靠近,也不允许外人轻易靠近。”
“我们需要过去。”叶辰语气坚定,“我们可以交换信息,或者用我们拥有的东西,换取通行许可或指引。”
塔格再次打量他们,目光扫过阿帕背后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他们磨损严重但质地不错的装备。“跟我回部落。长老们会对你们感兴趣。至于能不能去深岩之门……得看长老们怎么决定。”他侧身,示意方向,“别耍花样。在这片黑石坡地,我们才是主人。”
叶辰与琪雅、玄灵、阿帕快速交换眼神。对方人数占优,熟悉地形,且看起来并非毫无理智的匪徒。硬闯不明智,或许可以通过接触这个“黑石部落”获取更多关于深岩之门和周边情况的信息,甚至补充急需的物资。
“可以。”叶辰点头,“我们跟你们走。”
在塔格和他的猎人小队戒备的“护送”下,团队向着黑石坡地的深处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
刚刚逃离锈潮的吞噬,又落入陌生部落的领地。深岩之门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迷雾。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