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刮擦与粘稠蠕动的声音如同死亡的浪潮,从楼梯上方倾泻而下,伴随着无数重叠的、充满纯粹破坏欲的嘶吼,迅速逼近!红色的警报闪光将昏暗的楼梯间映照得如同血狱。
门户开启的速度明显变慢,最后的缝隙还有近半米宽,对于成年人侧身勉强可通过,但带着装备和两个孩子,风险极高。
“阿帕!琪雅!带孩子们先挤进去!”叶辰暴喝一声,同时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声音来向踏上几级台阶,双手在胸前虚抱,体内残存的星辰真元与暗银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融合、压缩!
“叶辰!”琪雅急呼。
“执行命令!”叶辰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进去后想办法关门或找掩护!玄灵,辅助她们!”
阿帕一咬牙,将吓得几乎走不动路的木头往腋下一夹,对琪雅低吼:“走!”同时用肩膀顶着小石,率先侧身向那狭窄的门缝挤去。琪雅含泪看了一眼叶辰挺立的背影,一跺脚,紧随阿帕,并撑起净化光罩尽可能护住他们通过。
玄灵紧随其后,终端持续扫描门缝大小和内部通道情况,快速计算通过的最佳角度和时机。
就在叶辰刚刚在楼梯转角处站稳的刹那,第一波袭击者涌入了视线!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畸变体。它们依稀保留着人形的轮廓,但肢体扭曲反折,皮肤(如果那还能叫皮肤)呈现出暗沉的铁锈色与惨白肉质混合的斑驳纹路,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增生的金属颗粒和细小的锈蚀触须。它们的头部大多变形,有的只剩下一个布满利齿的孔洞,有的则膨胀成布满复眼的肉瘤。四肢末端变异成骨刃、钻头或鞭状的触手。它们移动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爬行,有的跳跃,有的甚至像液体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间流动。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眼中(或感知器官中)那纯粹的、对生命与秩序的憎恶与饥渴。
数量,至少二三十!更后方还有更多!
“来吧!”叶辰眼中银芒爆闪,胸前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银灰色能量球——“星蚀·改”,体积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内部能量对撞的烈度与精密程度却远超以往,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符文虚影!
他没有将能量球掷出,而是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将能量球“按”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畸变体!
能量球无声地没入为首畸变体的胸膛,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瞬间将其体内的混乱能量与生命结构吞噬、搅碎!那畸变体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团迅速膨胀、湮灭的银灰色光雾!光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扩散开来,将旁边两头躲闪不及的畸变体也笼罩进去!
“嗤——!”被光雾笼罩的畸变体如同被泼了强酸,身体表面迅速出现银灰色的斑纹,动作变得迟滞、扭曲,内部结构正在被一种更高级的“秩序瓦解”力量从原子层面破坏!
这一击,瞬间清空了楼梯转角平台,并暂时阻挡了后续怪物的冲击势头。但叶辰也脸色一白,咳出一小口鲜血。强行在伤势未愈下超负荷使用改进的“星蚀”,对他的经脉和脏腑造成了不小负担。
“叶辰!门开了!”玄灵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急促,“快!”
叶辰回头瞥了一眼,门户终于滑开到了足以让人正常通过的宽度!阿帕和琪雅已经带着孩子进入门后通道,正焦急地向他招手。
他不再犹豫,转身疾退!
“嘶吼——!”被暂时阻隔的畸变体潮水再次涌动,更快的、能从墙壁上游走的个体已经绕过那团尚未散尽的光雾,凌空扑下!
叶辰头也不回,反手向后连弹,数道细密的、蕴含着暗银能量的“破点”指风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射向那些扑击者能量运转的关键节点和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噗噗噗!”几头畸变体在半空中动作变形,跌落在地,暂时阻挡了后续者。叶辰则趁此机会,身形如电,瞬间冲过最后几米距离,一头撞入门户之后!
“关门!”他一进入,立刻嘶声吼道。
阿帕和琪雅早已等在门旁一个明显是手动控制的巨大红色闸杆旁。两人合力,用尽全力向下扳动闸杆!
“嘎吱——轰!!!”
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户猛地一顿,然后以比开启时快得多的速度,轰然闭合!沉重的合金边缘在最后关头将两条试图挤进来的锈蚀触手和一只利爪生生夹断!断肢落入门内,兀自抽搐扭动,被琪雅一道净化之光彻底化为灰烬。
门外,传来密集而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厚重的门户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终究没有被撞开。门上显示的状态灯重新变红:【绝对隔离状态 - 已恢复(临时手动覆盖)】。
安全了……暂时。
所有人都剧烈喘息着,背靠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叶辰更是大口咳血,胸前衣襟一片鲜红。刚才短暂的爆发和一路上的消耗,几乎将他逼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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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琪雅连忙上前,将所剩无几的净化与治疗能量输入他体内,帮助平复紊乱的气血和修复损伤。
阿帕警惕地持刃守在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撞击声持续了几分钟,才渐渐稀疏、远去,似乎外面的畸变体发现无法突破,转而散去了。但谁都知道,它们肯定还在附近游荡。
叶辰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摆手示意琪雅停下。“我没事了,缓缓就好。节省你的力量。”他抬起头,开始打量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全区”。
这是一条宽阔、高耸的银白色通道,墙壁光滑,材料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散发着柔和的、恒定不变的冷白色光芒,与外面应急照明的黯淡截然不同。空气洁净,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度左右,完全没有外面那种陈腐和异味。通道笔直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均匀分布着一些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门扉。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极致洁净、有序、甚至 sterile(无菌) 的感觉,与门外那个锈蚀、混乱、充满死亡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能量供应稳定,空气循环系统运作正常,辐射及污染指数为零。”玄灵报告,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惊讶,“这里的维护水平远超外部设施。似乎完全未被‘熵化场’渗透。”
“看来核心区的隔离确实起到了效果。”叶辰在阿帕的搀扶下站起,“艾莉森博士提到的‘异常’不知道是什么,但至少环境是安全的。我们需要找到种子库和数据库。”
他们沿着通道前进。通道很长,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回荡。走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心有一个悬浮的、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全息指示台,虽然大部分功能黯淡,但基本的区域标识还在闪烁。
【前:核心数据库及主控室】
【右:能源中枢及环境控制】
“先去生命样本区。”叶辰做出决定,那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转向左侧通道,前行不久,便看到一扇更加宏伟的、透明的门户。透过门户,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整齐的、如同蜂巢般的独立储存单元。大部分单元内部都悬浮着或储存着各种密封的容器,散发着淡淡的、代表生命活性的绿色或蓝色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营养液的味道。
门户旁的控制面板依然亮着。叶辰尝试使用指挥权限芯片,面板顺利识别。
【欢迎,授权访问者。存储区状态:完好率913。环境维持:正常。样本活性监测:持续进行。是否进入?】
“进入。”
透明门户无声滑开。一行人踏入其中,如同踏入了一个静默的、由科技保存的生命花园。
这里没有灰尘,没有锈蚀,只有冰冷的精密和静默的生机。一排排储存架上,分类摆放着数不清的种子样本、胚胎冷冻罐、微生物菌种库、甚至还有一些小型动植物的组织培养体。每个样本都有详细的全息标签,标注着名称、来源、保存日期和当前活性数据。
“小麦……水稻……玉米……抗辐射土豆……医疗用紫杉醇合成植株……固氮细菌改良种……”琪雅轻声念着一些标签,眼中泛起泪光,“他们……真的把希望留下来了。”
玄灵快速扫描着数据库接口。“数据完整度极高!不仅有样本本身,还有配套的培育技术、基因图谱、适应不同环境的改造方案……这是一个完整的、足以重建基础农业和部分生态的宝库!”
另一边,阿帕注意到了一些特殊的储存区。“这边……是‘人类及重要伴生生物基因库’。”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那些储存单元里,是一个个微缩的、如同艺术品般的胚胎或细胞样本模型。
叶辰默默走过一排排储存架,指尖拂过冰冷的容器表面。这里沉睡着文明复兴的根基,是无数牺牲者用生命换来的最珍贵遗产。沉重,又充满力量。
“拷贝所有关键数据,尽可能多地带走物理样本备份。”叶辰下达指令,“但要快,我们不知道外面能安全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所谓的‘异常’是什么。”
玄灵立刻开始工作,将终端接口接入主数据流,启动高速下载。琪雅和阿帕则协助挑选最重要、最便携的物理样本,放入他们携带的、经过简易抗干扰处理的储存盒中。
叶辰则走向深处,那里有一片独立的、防护更加严密的区域,标签是:【特殊项目 - 针对‘熵化场’耐受性/抗性研究样本(实验性)】。
这里的样本很少,只有寥寥十几个储存罐,而且大部分标签都标注着 【实验失败 - 样本失活】 或 【风险未知 - 严格隔离】。唯有一个储存罐,其活性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绿色,标签上写着:
【项目:晨曦-07】
【特性:表现出对低强度‘熵化能量’的显着分解与转化能力;生长缓慢;稳定性存疑。】
【状态:持续观察中。】
能够分解转化熵化能量?叶辰心中一动。如果这是真的,哪怕只是针对低强度场域,其价值也无可估量。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储存罐也取了下来。
就在数据拷贝接近完成,物理样本也收集得差不多时——
“嗡……”
整个生命样本存储区的灯光,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不是警报那种红色闪烁,而是如同电压不稳般的明暗变化。
紧接着,那个悬浮的全息指示台,以及所有储存单元上的标签显示器,画面同时扭曲,变成了一片跳动的、毫无意义的乱码,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恢复原状。
异常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注视感。
“刚才……是系统波动?”阿帕警惕地环顾四周。
玄灵盯着终端屏幕,脸色微变。“不是简单的波动……数据流在刚才那三秒内,出现了短暂的、指向性极强的异常加密和重定向。有东西……试图读取或干预我们的数据下载,但被核心防火墙(似乎依然在运作)阻止了。”
“是那个‘异常’?”琪雅低声道。
叶辰握紧了手中的“晨曦-07”储存罐,望向这片寂静生命花园的深处。艾莉森博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完全相信你看到的静止。”
这里,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是绝对安全、绝对静止的“希望花园”吗?
还是说,在这极致的秩序与洁净之下,也潜藏着某种同样极致、却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
“数据下载完成!样本收集完毕!”玄灵报告。
“撤。”叶辰果断道,“去核心数据库,拿到技术资料,然后……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团队迅速离开生命样本区,返回十字路口,走向标识着【核心数据库及主控室】的通道。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生命样本区深处,某个原本显示【样本失活】的储存罐,其内部原本灰暗的培养基中,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点。
如同沉睡巨兽,第一次,睁开了眼皮的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