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柱形空间内,时间仿佛被那些缓慢旋转的诡异标本和冰冷的幽蓝光芒所冻结。悬浮的透明容器如同一颗颗恶意的眼球,在寂静的水中无声地注视着三名不速之客。防护服内的呼吸声,扫描仪的微弱嗡鸣,以及远处那低沉而规律的能量脉动,构成了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声响。
“生命场波动……确认来自七个容器,编号b-7、d-12、f-3……”玄灵快速操作着终端,脸色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波动特征极不稳定,且与中央立柱的能量脉动存在同步迹象。这不是单纯的生物残留信号,更像是……某种休眠或停滞状态下的生命维持系统仍在运作,或者……是被外界能量刺激后正在‘苏醒’。”
苏醒?叶辰的目光扫过玄灵标记的那几个容器。b-7内部是一个类似巨大海鞘与节肢动物混合体的肉团,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状纹路;d-12则是一个仿佛由无数细小触手编织成的球体,触手尖端闪烁着微弱的生物荧光;f-3最是诡异,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剥了皮、肌肉组织外露的人形轮廓,但头部却是数个不断开合的口器,没有眼睛。
“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任何容器,尤其是有波动的。”叶辰沉声道,同时将更多心神沉入指环。指环传来的悸动复杂难明,悲伤与愤怒是针对这些被扭曲造物的怜悯与对制造者的憎恶?排斥是对这片空间弥漫的、混合了旧时代禁忌科技与污染能量的气息?而那微弱的共鸣……正明确地指向底部那半开的密封舱门,以及中央立柱的深处。
“扫描立柱结构。”叶辰示意玄灵,“能量源、可能的控制接口、以及它与这些标本容器的连接方式。”
玄灵调整扫描仪,对准那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金属立柱。数据流快速滚动。“立柱材质……非标准合金,掺杂了多种高密度元素和能量结晶成分,结构异常坚固。表面检测到大量能量传输接口和生物信号连接端口,与上方大部分悬浮容器底部的基座有能量和数据链路连接——这些容器并非单纯漂浮,而是被立柱的力场固定并持续供能。立柱核心能量读数……极高,且与‘普罗米修斯之缚’项目特征能量高度吻合,但更加精纯和……‘强制’。立柱基座与下方舱门结构相连,那规律的能量脉动正是从基座深处传出。”
就在这时,阿帕突然低声道:“右侧,编号g-5容器,有异常。”
叶辰和玄灵立刻看去。那是一个内部充满了墨绿色粘稠液体、浸泡着一团不断缓慢蠕动的、如同脑组织与藤蔓结合体的标本容器。此刻,容器内那团“脑藤”的蠕动速度明显加快了,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并且……容器壁内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气泡,仿佛里面的液体正在被加热或发生某种反应。
“能量脉动增强,与标本波动同步率上升至45。”玄灵声音急促,“立柱能量输出出现轻微波动,向g-5容器的能量输送提升了15。”
就像是连锁反应,g-5容器的异动似乎触发了什么。附近几个原本有微弱生命场波动的容器(b-7、d-12等),其内部标本的活动迹象也开始变得明显。b-7的肉团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膨胀;d-12的触手球体缓缓旋转,触手微微伸展开来;f-3那个人形口器怪物的肌肉纤维开始抽搐……
“它们在‘活化’!被立柱的脉动能量激活了!”玄灵惊呼,“不能待在这里,这些标本一旦脱离容器或者力场失效……”
话音未落,g-5容器猛地一震!内部墨绿色的液体剧烈翻滚,那团“脑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坚固的透明容器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后退!”叶辰低喝,三人同时向远离中央立柱和容器的空间边缘撤去。
就在他们移动的同时,g-5容器轰然爆裂!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混合着破碎的容器碎片猛地向四周炸开!那团膨胀了数倍的“脑藤”暴露在水中,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大团纠缠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神经网络,中心部位有几个不断开合的、类似吸盘的孔洞,散发出混乱而贪婪的精神波动,瞬间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叶辰三人!
“嘶——!”一种无声的、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尖锐嘶鸣冲击而来!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和捕食欲!
阿帕闷哼一声,动作微滞。玄灵则迅速启动了头盔内置的精神防护滤网(效果有限)。叶辰神魂稳固,不为所动,但眼神更冷。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攻击,证实了这标本的“级别”不低,很可能是旧时代神经控制或生物精神实验的产物。
“脑藤”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他们,它那神经网络般的躯体猛地一缩,然后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数条最粗壮的“藤蔓”前端裂开,露出内里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分别袭向三人!
“物理攻击对它效果可能不佳!尝试能量干扰或精神反制!”玄灵一边闪避袭来的藤蔓,一边快速分析,同时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拳头大小、带有多个电极的装置——议会配备的广域神经干扰器。
阿帕已挥动震荡短刃,斩向袭向自己的藤蔓。刀刃劈入藤蔓,却感觉斩在了极具韧性的橡胶上,深入不到一半就被卡住,而且藤蔓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能量的雾气!雾气触及防护服,凝胶层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同时阿帕感到头盔内的精神干扰滤网压力骤增,一阵眩晕感袭来。
叶辰面对袭来的两条藤蔓,没有闪避,而是双手在身前虚划,真元瞬间在指尖凝聚、交织,形成一个极其简单却带着某种“秩序”韵律的淡金色符文——并非攻击性法术,而是“镇”字符文的简化雏形,蕴含着一丝他对天地法则理解的投影。
“镇!”
他屈指一弹,淡金色符文如同拥有实体般飞出,精准地印在扑来的两条藤蔓中央!
“嗡——!”
符文触体的瞬间,两条藤蔓猛地僵直,表面闪烁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混乱的能量与精神波动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天敌,发生了剧烈冲突!藤蔓痛苦地扭曲、抽搐,袭击的势头顿时瓦解。
趁此机会,玄灵启动了神经干扰器!
“嗞——砰!”
一道无形的、高频震荡的神经干扰波以干扰器为中心扩散开来!这种干扰波对正常人类和大多数生物也有影响,但此时主要用于压制“脑藤”那种混乱的精神场。
“脑藤”整体的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的精神嘶鸣也变得断断续续。它似乎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干扰”(叶辰的秩序镇压与玄灵的科技干扰)产生了混乱和畏惧,神经网络躯体向后收缩,变得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g-5容器的爆裂和战斗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砰砰砰!
接连几声爆响!b-7、d-12、f-3……以及另外三个原本就有波动的容器,几乎同时破裂!粘稠的保存液和容器碎片四散飞溅,六个形态各异的恐怖标本挣脱束缚,落入水中!
b-7的肉团膨胀成一个直径近三米的巨大肉囊,表面裂开数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d-12的触手球体彻底舒展,无数细长坚韧的触手如同海葵般张开,覆盖了周围十米范围;f-3那个人形口器怪物四肢着地,以违反常理的敏捷在水流中窜动,数个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另外三个新出现的标本,一个是如同放大了百倍的、长着骨刺鞭毛的变形虫,一个是外壳布满尖刺、拥有螯肢和尾刺的甲壳类怪物,最后一个则是纯粹由半透明能量体和不断分裂的肉芽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聚合体”。
七个活化标本,加上那个暂时受挫的“脑藤”,瞬间将叶辰三人半包围在空间边缘!它们身上都散发着与中央立柱脉动隐隐相合的能量波动,眼中(或有感应器官的部位)闪烁着残忍、饥饿与混乱的光芒。
“麻烦了……”雷克萨的声音从水面上的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焦急和干扰杂音,“下面什么情况?我们检测到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生物信号爆发!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需要!守住上面!”叶辰快速回道,“玄灵,分析它们的能量弱点!阿帕,游斗牵制,保护玄灵!我来对付最麻烦的几个!”
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在这种水下环境,被包围消耗极为不利。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节奏,最好能切断它们与中央立柱的能量联系!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能量“聚合体”和“脑藤”。这两者的威胁最大,一个能量攻击诡异,一个精神干扰防不胜防。
叶辰身形一动,真元灌注双腿(虽然在水下效果打折),推动他在水中急速前冲,目标直指能量“聚合体”!同时,他左手虚握,一丝“星蚀”的湮灭特性在掌心凝聚,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黑色火星;右手则再次勾勒“镇”字符文,这次的目标是“脑藤”。
能量“聚合体”似乎感应到威胁,半透明的身躯猛然膨胀,射出数道扭曲的、带着强烈分解特性的能量射线!叶辰身形在水流中诡异地折转,险险避开射线,射线击中后方墙壁,顿时将合金墙面腐蚀出几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靠近的瞬间,叶辰左手拍出,那点黑色火星悄无声息地没入“聚合体”的核心区域。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聚合体”猛地一颤,核心区域的能量结构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洞”,空洞周围的能量和肉芽组织疯狂地向内坍缩、湮灭!它发出一阵尖锐的能量嘶鸣,整个身体剧烈扭曲、变形,试图摆脱那点湮灭之力的侵蚀,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几乎同时,叶辰右手的“镇”字符文也印在了再次试图袭来的“脑藤”主干部位。这一次,符文直接没入其神经网络内部!
“脑藤”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了大半,整个躯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精神波动也变得极其微弱混乱,暂时失去了威胁。
两次出手,迅捷凌厉,瞬间废掉了两个最具威胁的目标。但这消耗也不小,叶辰感到经脉中真元一阵翻腾。
阿帕那边,已经与那个甲壳怪物和人形口器怪物缠斗在一起。他利用速度和技巧,不断在两只怪物攻击间隙游走,震荡短刃专门攻击关节和甲壳缝隙,虽然难以一击致命,但也让它们怒吼连连,无法靠近玄灵。
玄灵则一边躲避巨大肉囊的吞噬和变形虫的鞭毛抽击,一边用扫描仪快速分析:“所有活化标本的能量核心都与中央立柱有链接!攻击链接节点!节点位置在它们躯干或头部后方,能量反应集中点!另外,尝试干扰立柱的能量输出,也许能削弱它们!”
干扰立柱?叶辰看向那根散发着冰冷脉动的巨型金属柱。那无疑是控制这一切的核心,但强行攻击可能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底部那半开的密封舱门。指环的共鸣在那里最为强烈。或许……答案在那里?
就在他分神思考的刹那,那个被“镇”字符文暂时压制的“脑藤”,其瘫软的躯体中,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神经索突然闪电般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直接粘附在了最近的一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数据接口的端口!
下一秒,整个圆柱空间的幽蓝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又以一种更刺眼的亮度爆发!中央立柱发出低沉的、如同引擎过载般的轰鸣!所有活化标本,包括被叶辰暂时压制的两个,身上能量波动陡然暴涨!它们的眼睛(或感应器)同时变成了猩红色!
“糟糕!它接入了局部控制系统!加强了立柱的能量输出,并可能……唤醒了更多东西!”玄灵惊叫道。
仿佛印证她的话,空间四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单元中,超过三分之一突然亮起了血红色的警示灯!同时,一阵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从墙壁深处和下方舱门内传来!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激活信号!至少三十个原本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标本容器正在启动唤醒程序!还有……下方舱门内部,有巨大的生命体能量反应正在急速攀升!”玄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骇然。
“撤!立刻撤回通道!”叶辰当机立断。情况已经失控,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活化标本和可能从舱门里出来的东西淹没。
阿帕奋力一击逼退甲壳怪物,迅速向玄灵靠拢。叶辰则连续点出数指,真元化作劲气,将扑上来的巨大肉囊和变形虫暂时击退,为撤退打开缺口。
三人汇合,拼命向来时的能量屏障方向游去。身后,刺耳的警报声、标本的嘶吼、立柱的轰鸣,以及那从下方舱门内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沉重呼吸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绝望的交响。
他们必须赶在退路被彻底封死,或者更恐怖的东西出现之前,逃离这个被激活的“样本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