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给公寓带来一丝暖意。黄振宇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裹着毛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顾佳正坐在他身边,给他削着苹果。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顾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活力四射的elena。
“hey!jiajia!yu怎么样了?还活着吗?”elena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和大大咧咧的问候瞬间打破了宁静。
黄振宇在沙发上无奈地笑:“elena,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看你还能吐槽,看来是死不了了!”elena笑嘻嘻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打量着黄振宇,“啧啧,还是这副病美人的样子。我说yu,你知不知道,你只有生病的时候才最像我们这些凡人?会脆弱,会需要人照顾,而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六边形战士’。”
黄振宇被她逗得想笑,又忍不住咳嗽起来。顾佳连忙把水杯递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
elena看着他们,眼神温暖,随即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点后怕和感慨:“不过你这次算好的了!还记得你大一冬天那次吗?我的天哪!那才叫吓人!你刚来斯坦福没多久,水土不服加上拼命学习,直接高烧快40度,一个人晕在公寓里,要不是……”
她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偷偷瞄了顾佳一眼,但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她硬着头皮,带着点“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的豁达心态,继续说道:“……要不是那天aya学姐,刚好来找你商量事情,发现你不对劲,赶紧叫了救护车,又在医院守了你大半夜……哎呀,当时可真是把我们这些刚认识你不久的朋友都吓坏了,也多亏了aya学姐处理得当。”
“大一冬天”、“aya学姐”、“救护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块无形的石头,轻轻投入了顾佳原本平静的心湖。她知道马乐瑶(aya)这个人,黄振宇的前任,一位家世显赫、能力出众的学姐。她知道他们早已分手,是过去式。但她并不知道,在更早的、她还未曾出现在黄振宇生命里的时空,在他初到美国、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这位前女友扮演了“救命恩人”和守护者的角色。
顾佳脸上温柔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但她的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一种混合了本能的心疼(对当时孤独无依的黄振宇)、一丝难以言说的、对那段她未曾参与的过往的好奇,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比较的不安感?毕竟,在她出现之前,是另一个女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黄振宇在elena说出“大一冬天”和“aya学姐”这几个字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比elena更了解顾佳的细腻和敏感。他下意识地看向顾佳,虽然她神色如常,但他能感觉到她周身气场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解释意味,甚至有点急切,想要切断这段往事的延伸:
“elena!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打断elena还欲继续的回忆,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干涩,引发了又一阵咳嗽,“咳……就是……就是恰好赶上而已。佳佳,那都是认识你之前很久的事情了,当时就是……就是普通朋友间的帮助。” 他这句“普通朋友”说得有点苍白无力。
elena此刻也彻底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连忙找补:“啊!对对对!都是过去式了!aya学姐后来不也结婚了嘛!哎呀,我就是随口一提,jiajia你别介意啊!yu当时就是个小屁孩,啥都不懂!” 她越描越黑,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顾佳将盛着苹果的小碟子递给黄振宇,动作依旧轻柔。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一脸懊恼的elena和有些紧张的黄振宇,最终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声音依旧柔婉:
“我怎么会介意呢?”她轻轻拍了拍黄振宇的手背,像是安抚他的紧张,“那时候振宇一个人在国外,生病了肯定很辛苦。多亏有马小姐和其他朋友帮忙,我应该替振宇谢谢你们才对。尤其是马小姐,能那么及时地发现并照顾好他,真的很感激她。”
她的回应,从容、大气,甚至带着一丝女主人的姿态,对过去提供了帮助的人(包括前任)表达了感谢。这番姿态,让黄振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他紧紧握住顾佳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佳佳。现在和以后,都有你在。”
elena也大大地松了口气,立刻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刚才的尴尬气氛:“就是就是!现在有我们jiajia在,yu你以后生病就乖乖当个宝宝就好了!来来来,不说这些了!音乐!音乐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吉他:“yu,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想学那首《hallejah》吗?我教你几个和弦?或者让jiaja用钢琴弹,我们合唱?给你这病房来点神圣的光芒!”
黄振宇感激地看了elena一眼,立刻附和:“好,佳佳,你弹钢琴吧?我想听你弹。” 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顾佳。
顾佳看着黄振宇那带着点讨好和依赖的眼神,心里最后那一丝因往事而泛起的微小涟漪,也彻底平复了。她了解他,他的紧张和解释,恰恰说明他在乎她的感受。而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她展现出的理解和大气,不仅安抚了他,也更牢固地握住了现在。
她微笑着站起身,走向钢琴:“好啊,不过《hallejah》有点太悲怆了,不适合病人。我们弹点别的吧?elena,你会弹《a thoand years》吗?节奏慢一点,也温暖。”
“oh! i love that song!” elena眼睛一亮,立刻拨动琴弦,试了几个音。
顾佳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elena调整了一下吉他的音调。两个女人,一个如江南水墨般温婉,一个如加州阳光般热烈,此刻因为同一个男人,而产生了奇妙的和谐。
轻柔而深情的吉他前奏响起,紧接着,顾佳手下流淌出清澈而充满感情的钢琴旋律。她并没有唱歌,只是专注地弹奏着,但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她的理解和爱意。elena随着音乐轻声哼唱起来,她的声音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温柔。
黄振宇靠在沙发上,裹着毛毯,看着眼前这一幕。温暖的阳光,悠扬的音乐,还有他生命中最重要两个女人(某种意义上)为他创造的这份宁静与和谐。elena无意中掀起的关于马乐瑶的往事波澜,在这音乐声中,似乎被慢慢地抚平、化解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顾佳之于他,不仅仅是爱人,更是港湾,是基石。她能够理解他的过去,包容他无意中带来的困扰,并用她的智慧和大气,将可能的芥蒂转化为更深的信任。而elena,这个活泼真诚的朋友,用她特有的方式(尽管有时有点冒失),也同样是他在这个异国他乡重要的慰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elena放下吉他,夸张地舒了口气:“wow,感觉灵魂都被净化了!yu,你好点没?”
黄振宇看着走回他身边坐下的顾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elena由衷地说:“好多了,谢谢你们。”
这句谢谢,含义丰富。谢谢音乐,谢谢陪伴,谢谢理解,也谢谢这历经小小波澜后,愈发显得珍贵和稳固的当下。
顾佳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她或许无法完全抹去对黄振宇那段由前任陪伴的脆弱过往的一丝复杂感受,但她选择了用更强大的信任和爱去覆盖它。因为她知道,现在紧紧相拥的彼此,才是真实,才是值得全力以赴去守护的永恒。
这个冬日的下午,因一段意外的往事插曲而起了一丝微澜,却又因音乐的理解、包容和信任,最终归于更深沉的平静与温暖。有些界限,在无声中被跨越;有些信任,在考验中被加固。
elena带来的音乐与些许波澜的午后刚刚过去,傍晚时分,黄振宇公寓的门铃再次响起。顾佳以为是elena落了东西,或者又是哪位听闻他生病的朋友前来探望。然而,当她把门打开时,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是李瑞安。
他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技术怪才模样——穿着似乎万年不变的灰色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蓬乱,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双肩电脑包,身上似乎还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淡淡的金属和焊锡膏的味道。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手里还拎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的保温袋。
“顾…顾佳。”李瑞安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他对顾佳的称呼一直带着点理工科男特有的、对年长或尊敬女性的拘谨称呼,尽管顾佳只比他大几岁。“听说…听说振宇病了,我…我从实验室出来,顺路…买了点粥。”
他的出现,确实让黄振宇都感到意外。李瑞安是麻省理工的博士生,平时沉迷于他的机械与电子工程世界,社交极其简单,几乎从不主动参与非技术相关的聚会,更别提这种“人情往来”式的探病了。他能专门从波士顿飞过来(或者至少是特意绕道),还带着粥,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瑞安?你怎么来了?”黄振宇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惊讶之余,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快进来!外面冷。”
顾佳也立刻侧身让开,微笑道:“瑞安,快请进。真是有心了,还专门跑一趟。”
李瑞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推了推眼镜:“没…没专门。正好…正好有个学术会议在旧金山,刚结束。” 他这个借口找得并不高明,谁都知道他向来对那些社交性质的学术会议兴趣缺缺。
黄振宇也不点破,心里暖暖的。他招呼李瑞安坐下,顾佳去厨房给他倒水。
“振宇,你好点了吗?”李瑞安坐下后,目光在黄振宇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技术员式的观察精度,“看气色,白细胞计数应该还没完全恢复正常,淋巴细胞可能还在活跃期。”
黄振宇失笑:“你当是看仪器读数呢?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顾佳端着水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瑞安,你这探病都带着科研精神。”
李瑞安接过水,道了谢,表情依旧认真:“数据…数据是最直观的。”
闲聊了几句病情和近况后,黄振宇想起正事,对李瑞安说:“瑞安,你明年夏天就博士毕业了,之前跟你提过的,回魔都组建硬件研发中心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到专业和未来规划,李瑞安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之前的拘谨也少了许多:“嗯。可行性报告和分析模型我都做完了。”他说着,习惯性地想从背包里掏电脑,被黄振宇用眼神制止了——“现在是探病时间,李博士。”
李瑞安讪讪地停手,继续说道:“技术路径和初期团队架构已经清晰。魔都的产业配套和人才储备符合预期。我…没问题。”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源于他对黄振宇技术眼光和行事风格的绝对信任,也源于他对挑战尖端硬件技术的纯粹热情。
黄振宇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开始细数给李瑞安安排的条件:“那就好。魔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房子,在靠近园区的地方给你准备了一套公寓,视野不错,安静,适合你搞研究。车子也给你配好了,你应该会喜欢,上下班也方便。实验室的场地、初期需要的顶级设备清单,willia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保证是你想要的‘梦幻配置’。”
他事无巨细,考虑周全,展现了对这位技术核心的极度重视。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戏谑和兄长般的调侃,看着李瑞安,故意拉长了语调:
“房子、车子、实验室、设备……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不过嘛,有一样东西,我可没法给你安排,也安排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瑞安那双透过镜片依旧清澈专注的眼睛,笑着问:
“——女朋友。怎么样,李大学者,这方面,有什么‘科研计划’或者‘技术路线图’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魔都优秀的女孩可不少。”
这个问题一出,连旁边安静听着的顾佳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好奇地看向李瑞安,想看看这个技术怪才会如何应对这种“世俗”的调侃。
李瑞安显然没料到黄振宇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他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介于困惑、窘迫和认真思考之间的复杂表情。他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他常规算法的问题。
几秒钟的“系统延迟”后,李瑞安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害羞或者尴尬地回避,而是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在讨论某个技术难题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振宇,这个问题……目前不在我的优先任务队列里。”
他甚至还打了个手势,像是在排列优先级。
“根据我的分析,建立和维持一段稳定、高效的亲密关系,其时间复杂度和情感能耗都相当高。目前,我的核心算力需要集中在硬件研发中心的从零到一构建,以及几个关键的技术瓶颈突破上。引入一个…呃…‘不可预测性极高’的外部变量,可能会影响系统稳定性和项目进度。”
他这番用计算机术语来比喻感情的回答,让黄振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差点又咳嗽起来。顾佳也忍俊不禁,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
黄振宇边笑边说:“哈哈哈……瑞安啊瑞安……‘不可预测性极高’?‘外部变量’?感情在你眼里就跟调试代码一样是吧?那照你这么说,我和你顾佳这算是……成功运行了一个高负载的并行处理系统?”
李瑞安看着笑得开心的黄振宇和顾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有点“超纲”,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逻辑,补充解释道:“振宇,顾佳,你们的情况属于…特例。匹配度极高,并且双方都具备优秀的…‘容错和协同处理能力’。这是小概率事件。” 他看向顾佳,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学术认可”?“顾佳的…情绪稳定性和支持能力,在系统评估里属于最高级别。”
顾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笑着摇头:“瑞安,感情不是做项目,不能用纯理性的模型去套用的。有时候,正是那些‘不可预测性’,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温暖。”
李瑞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保留着他那套“技术至上”的固执:“嗯,顾佳,我理解你的观点。不过目前阶段,我的‘惊喜’和‘温暖’主要来源于攻克技术难题后,看到测试数据达标的那一刻。那种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水平,非常…高效且可控。”
黄振宇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李瑞安的肩膀,语气带着纵容和一丝无奈:“行行行,李大学者,你就继续跟你的电路板和代码‘高效且可控’地谈恋爱吧!不过我可提醒你,魔都那边,我岳母和大姨妈她们要是知道我给你安排了工作却没解决个人问题,说不定会比你更着急给你张罗。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前给你打‘系统补丁’。”
李瑞安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惊恐”的表情,仿佛想象到了被一群热情阿姨围观的可怕场景,他连忙说:“振宇!这个…这个‘外部干扰’请务必帮我屏蔽掉!我需要…需要一个安静的研究环境!”
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与面对技术难题时截然不同的“社交恐惧”,黄振宇和顾佳再次相视而笑。公寓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这次探病,因为李瑞安这个“意外来客”和他独特的思维方式,变得格外有趣。黄振宇看着这个即将被他委以重任、去开拓硬件疆域的天才学长,心中充满了期待。李瑞安或许在人情世故上像个“外星人”,但在他的专业领域,他将是无可替代的利器。而顾佳,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这两个男人的互动,她欣赏黄振宇对朋友的真诚与照顾,也觉得李瑞安这种纯粹的“技术宅”性格,在复杂的世界里,有一种难得的可爱与真实。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天际,公寓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李瑞安没有停留太久,他确认黄振宇无大碍,并再次敲定了回魔都的一些细节后,便起身告辞,准备赶回波士顿的实验室,继续他“高效且可控”的科研生活。
送走李瑞安,黄振宇靠在沙发上,握着顾佳的手,感慨道:“瑞安这样的人,就像一颗纯净的水晶,专注于一个点,就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有他去魔都牵头硬件研发,我放心。”
顾佳依偎着他,轻声说:“嗯,他是个纯粹的人。你也很好,懂得欣赏和珍惜这样的‘怪才’。”
“那是因为我知道,未来的世界,需要他这样的光芒。”黄振宇低头看着顾佳,眼中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也需要你这样的温暖。”
窗外,夜色笼罩了帕罗奥图,而公寓内,温暖与信任在静静地流淌。李瑞安的到来,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也为他们即将展开的、更广阔的未来图景,锚定了一个坚实而独特的技术基点。